一整天,趙志強都如同行屍走肉。公司裡的一切事務都變得模糊而遙遠,檔案上的字跡扭曲變形,同事的交談聲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那個可怕的猜測,像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他的喉嚨,讓他無法思考其他任何事。
王雨婷出軌了。
這個念頭反覆盤旋,帶來一陣陣心悸和冰冷的憤怒。他需要證據,需要確鑿的、能將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徹底擊碎的東西。否則,他會被這種不確定的猜疑活活逼瘋。
下午,他以身體不適為由,提前離開了公司。他沒有去醫院,那個他平日最牽掛的地方,此刻也被這巨大的個人危機暫時擠壓到了腦海的角落。
他直接回了那個所謂的“家”。用鑰匙開啟門,撲面而來的是一片冰冷的寂靜。王雨婷果然不在家。
他站在玄關,環顧著這個裝修奢華卻毫無生氣的空間。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昨夜爭吵的硝煙味和一絲她常用的香水味。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客廳,最終定格在臥室虛掩的門上。
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血液衝上頭頂,又迅速回落,帶來一陣陣冰涼的眩暈。他知道自己接下來想做甚麼,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一種背叛道德的羞恥感,但同時,一種更強大的、對真相的渴望,如同毒癮般驅使著他。
他一步步走進臥室。
房間裡瀰漫著王雨婷常用的昂貴化妝品和香水的混合氣味。梳妝檯上,琳琅滿目的瓶瓶罐罐擺放得有些凌亂,彷彿主人早上出門時很是匆忙。衣櫃的門沒有完全關緊,裡面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名牌衣物、包包。
這一切,都曾經是他努力想要維持的“體面”生活的一部分,此刻卻顯得如此刺眼和虛偽。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梳妝檯一角,那裡隨意放著一部手機——不是她平時常用的最新款那部,而是一部看起來稍舊一些的備用機。但趙志強知道,她有時也會用這個號碼。
內心激烈的掙扎開始了。
檢視對方的手機,侵犯隱私,這是不信任的表現,是婚姻中的大忌……這些他從小被灌輸的觀念在拉扯著他。
可是……信任?
他們的婚姻裡,還有信任可言嗎?她的謊言,她的晚歸,她的冷漠,那兩張電影票根……一幕幕畫面閃過,最終凝聚成那雙滿是嘲諷和厭惡、罵他是“窩囊廢”的眼睛。
最後一絲猶豫被徹底碾碎。
對真相的渴望,壓倒了一切。他需要知道,需要親眼證實,自己到底是不是那個天字第一號傻瓜!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做甚麼大逆不道的事情,手指微微顫抖著,伸向了那部手機。
螢幕亮起,需要密碼。
他的心臟怦怦直跳,嘗試性地輸入了王雨婷常用的手機鎖屏密碼——她的生日。
錯誤。
他又嘗試了他們結婚紀念日。
錯誤。
冷汗從他的額角滑落。他咬著牙,抱著最後一絲僥倖,輸入了自己生日的那串數字。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的時候——
“咔噠。”
一聲輕微的解鎖音效!螢幕豁然開朗!
她竟然……用了他的生日做密碼?這個發現帶來的不是感動,而是一種極其荒謬的諷刺感。
顧不得細想,他的手指因為緊張和一種病態的急切而微微發抖,迅速點開了那個綠色的微信圖示。
列表裡充斥著各種群聊和公眾號推送。他的目光急切地搜尋著,很快,就是他的那個初戀情人備註為“哲遠哥”的聯絡人,像一道驚雷,劈入他的視線!
點開。
最近的聊天時間就在昨天下午!
他的手指快速向上滑動,心臟隨著螢幕上一行行跳出的文字,一點點沉入冰窖。
最初的聊天還算正常,多是李哲遠回國後的寒暄,王雨婷的抱怨生活無聊。但越往後,語氣越發曖昧親暱。
“那個死木頭一點情趣都沒有,還是哲遠哥你懂我。” “好想念以前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啊……” “下次見面穿那條你誇好看的裙子給你看哦?” “老公管得嚴,下次我們找個安靜點的地方……”
露骨的調情,毫不掩飾的懷念,甚至以“老公”稱呼李哲遠……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尖刀,凌遲著趙志強的神經。
他繼續飛快地翻看,看到了具體的約會安排,時間、地點……正是她多次晚歸的那些晚上!甚至包括昨晚看電影的具體場次和之後去酒吧的計劃!
最後,他的目光定格在幾條轉賬記錄上。
金額從幾千到數萬不等,轉賬理由寫著“手頭緊先借著”、“請你喝酒”、“生日禮物”……
而最近的一筆,數額格外刺眼——五萬元整!轉賬時間,赫然就是他母親突發腦溢血、他跪地求她拿錢救命的那一天前後!
備註資訊是:“投資急用,快快!”
轟——!!!
趙志強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彷彿有驚雷在耳邊炸響!全身的血液瞬間凝固,四肢百骸透出刺骨的寒意!
五萬……給他救命?沒有。 五萬……給李哲遠“投資急用”?痛快轉了!
證據確鑿!鐵證如山!
所有的猜測、懷疑,在這一刻,被這些白紙黑字、無比清晰的聊天記錄和轉賬憑證,血淋淋地證實了!
他不是傻瓜,他是天底下最大、最可悲的笑話!
拿著手機的手開始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幾乎要握不住那冰冷的機器。螢幕上的字跡變得模糊扭曲,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而困難,胸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壓住,每一次吸氣都帶來撕裂般的疼痛。
如墜冰窟。
他感覺自己在不停地往下墜,墜入一個深不見底、冰冷漆黑的深淵。周圍的一切聲音都消失了,世界只剩下他自己和螢幕上那些誅心的文字。
他像個雕像一樣,僵硬地站在那裡,只有那隻握著手機的手,在無法抑制地、劇烈地顫抖著,彷彿握著的不是手機,而是一塊燒紅的烙鐵,正滋滋作響地燙灼著他的皮肉,他的靈魂。
最後一絲幻想,徹底灰飛煙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