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志強看著王雨婷漫不經心地擺弄著那個嶄新的奢侈品包，彷彿母親的生命危機還比不上她欣賞新玩具重要，一股灼熱的焦急混合著冰涼的失望湧上喉嚨。他強迫自己壓下火氣，聲音因極力剋制而更加嘶啞。
“雨婷！”他加重了語氣，試圖喚醒她一絲一毫的同情心，“那不是小事！那是我媽的命！醫院等著錢做手術，晚一分鐘都可能來不及！那是救命錢！你看清楚！”
他上前一步，手指下意識地指向醫院的方向，儘管隔著厚厚的牆壁和遙遠的距離。
王雨婷終於捨得把目光從包上徹底移開，但投向他的眼神裡沒有關切，只有被打擾的不悅和濃濃的鄙夷。她將包小心放回沙發軟布上，雙手抱在胸前，擺出一副防禦和訓誡的姿態。
“趙志強你有沒有搞錯？”她的聲音尖利起來，每個字都像冰錐，“那是我爸給我的錢！是我的！憑甚麼給你媽看病？你搞搞清楚好不好？”
趙志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的工資！我這三年所有的工資不是都交給你了嗎？那裡面也有我的……”
“你的工資？”王雨婷嗤笑一聲，打斷他，眼神裡的輕蔑幾乎要溢位來，“你那點工資夠幹甚麼的？夠買這個包的一個角嗎？交給我是你應該做的！放在一起就是家裡的錢，歸我管！我說了算！”
她頓了頓，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那目光讓趙志強感覺自己像一件待估價的陳舊商品，語氣變得更加刻薄：“再說了，你媽不是一直撿廢品嗎？不是挺能幹的嗎？怎麼不拿撿廢品的錢去治？哦，平時能補貼你們老家，關鍵時刻就沒錢了？想起來找我了？”
這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捅進趙志強的心窩，還惡意地攪動了一下。他母親劉桂蘭佝僂著身子在小區裡翻撿垃圾桶的畫面瞬間浮現在眼前，那是生活所迫的艱辛，到了王雨婷嘴裡卻成了活該和笑柄。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他的拳頭瞬間握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傳來的刺痛才讓他勉強保持住一絲理智。
“王雨婷！”他的聲音因憤怒和心痛而顫抖，“那是我媽！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撿廢品怎麼了？丟你的人了嗎？她靠自己的力氣吃飯，不偷不搶！現在她命在旦夕，你拿著我的錢，跟我說這種風涼話？！”
他試圖跟她講道理，儘管知道這可能是徒勞：“好，就算錢都是你的，算我借的行不行？我趙志強給你寫借條！我以後砸鍋賣鐵也還你！加倍還！利息你說多少就多少！先把錢給我救我媽！”
他的姿態已經放得足夠低，幾乎是在乞求。然而，他的痛苦和卑微似乎只取悅了王雨婷。她臉上非但沒有絲毫動容，反而露出一絲嫌惡，彷彿他的焦急和懇求是令人厭煩的噪音。
“借？你還得起嗎？”她輕飄飄地反問了一句，然後像是徹底厭倦了這個話題，也覺得對趙志強的刺激還不夠似的，忽然變了一副表情。
她臉上瞬間堆起了甜膩的笑容，那變臉的速度讓趙志強猝不及防。只見她伸手拿過剛才被趙志強嚇了一跳時放在茶几上的手機，熟練地解鎖，纖纖玉指在螢幕上點了幾下。
很快，視訊通話接通的提示音響起。
王雨婷的聲音瞬間變得嬌嗲無比，與剛才的刻薄尖利判若兩人：“喂~哲遠哥？你看得見嗎？聽得見嗎？”
趙志強僵在原地，愣愣地看著她。哲遠？李哲遠？那個她婚前曾轟轟烈烈談過、至今提起仍會眼神閃爍的初戀？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帶笑的聲音，透過話筒隱約可辨：“當然聽得見，也看得見。怎麼了，我的小公主，突然想我了？”
王雨婷對著鏡頭巧笑倩兮，故意側了側身，將沙發上那個新包納入鏡頭範圍，聲音甜得發膩：“哎呀，你看你說的~就是想給你看看我剛到的新包包嘛，好看嗎？我第一眼就看中了呢！”
她完全無視了旁邊還站著一個如遭雷擊、心急如焚的丈夫，彷彿他只是一團空氣。
“好看！當然好看！配你正好，也只有你才配得上這麼好看的包。”李哲遠在那邊恭維著。
“真的嗎？嘻嘻，我也覺得超配的！”王雨婷笑得花枝亂顫，然後像是忽然想起甚麼似的，用撒嬌的語氣說，“對了哲遠哥，晚上有空嗎？我知道一家新開的西餐廳，環境超棒的，我們一起去嚐嚐嘛~我都好久沒好好吃一頓了。”
“好啊，美人相約，沒空也得有空啊。幾點？我去接你。”
“嗯…七點吧，我家樓下等你哦…”
他們旁若無人地約著晚餐，討論著西餐和美酒，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趙志強臉上。他站在那裡，看著妻子對著另一個男人巧笑嫣然，討論著浪漫晚餐，而他的母親正躺在冰冷的醫院裡，等著救命錢。
十萬火急的救治，母親蒼白的臉，醫院冰冷的走廊，與眼前妻子嬌媚的笑容、奢侈的包、和電話裡男人調笑的聲音，形成了無比荒誕和殘酷的對比。
趙志強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寒氣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血液都彷彿凝固了。先前所有的焦急、憤怒、懇求，在這一刻盡數化為一種近乎麻木的、深入骨髓的冰冷和絕望。
他死死地盯著王雨婷，而她，自始至終，沒有再看他一眼。
視訊通話還在繼續，嬌聲笑語充滿了奢華卻冰冷的客廳，像一把把鈍刀，反覆切割著趙志強僅存的最後一絲希望和尊嚴。
他站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氛圍中，彷彿能清晰地聽到某種東西在自己體內徹底碎裂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