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號”的重生,像一劑強心針,注入了這支瀕臨崩潰的隊伍。艦橋內,不再是冰冷的金屬與絕望的警報,而是被一種溫暖、柔和的光暈所籠罩。牆壁上,那些由“活源晶”構成的新迴路,如同生命的脈絡,有節奏地、輕輕地搏動著,與船員們的心跳,形成了奇妙的共鳴。
“這……這已經不是船了……”陳虎,撫摸著一塊散發著微光的、溫潤如玉的艙壁,聲音中充滿了震撼與狂喜,“這是一個……活著的‘家’。”
“記錄者”傳輸給陳凡的古老資訊,雖然沉重,卻也像一座燈塔,指明瞭前路。在短暫的休整與消化後,陳凡站在了全新的指揮席前。這個席位,已經與他的神經,實現了深度的連結。他只需一個念頭,整艘“希望號”,便會如臂使指。
“各位,”他的聲音,透過飛船的內部通訊,清晰地傳達到每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準備啟程。我們的下一站,‘寂靜之心’。”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這劫後餘生、重獲新生的希望之中時,一個突如其來的、冰冷的聲音,在所有人的腦海中,同時響起。
“警告。偵測到異常空間漣漪。‘維度震壁’外側,出現‘不速之客’。”
是“記錄者”的聲音。這一次,它的聲音中,帶著些許……凝重。
陳凡的眉頭,瞬間緊鎖。他的心念一動,主螢幕上,立刻呈現出了一幅來自星球外圍預警系統的實時畫面。
只見,在那片由無數文明殘骸構成的、死寂的墳場中,幾個幾乎與背景黑暗融為一體的、模糊的影子,如同深海中的鯊魚,悄無聲息地,滑了進來。
它們,是“終焉議會”的偵察艦。體型比“裁決艦”小得多,通體呈現出一種能夠吸收所有光線的、絕對的“無”。它們,開啟了頂級的隱形模式,若非“溯源者”的預警系統,是基於法則層面的探測,根本無法發現。
“它們……是怎麼進來的?!”艾拉·文,失聲驚呼,“‘維度震壁’不是無法穿越嗎?”
“不,是無法‘強行’穿越。”陳凡,的眼神,變得無比冰冷,“我們當初的強行突破,在那道牆上,留下了一道……‘傷疤’。一道,正在緩慢癒合的、極其微小的空間裂隙。”
“它們,就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追蹤著我們留下的那道微弱的漣漪,終於,找到了這個入口。”
“它們,正在掃描。”星梭的聲音,響起,“掃描頻率……與‘裁決艦’同源,但更加精妙,更加隱蔽。它們在……尋找我們。”
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間,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他們,以為找到了一個安全的避風港,卻沒想到,敵人的觸角,已經如此之快地,就伸進了這片連神都忌憚的禁地。
“怎麼辦,盟主?我們跟它們打嗎?”陳虎,握緊了拳頭,眼中燃起戰意。
“不。”陳凡,立刻否決,“我們剛修復了飛船,狀態並非最佳。而且,一旦交火,能量爆發會立刻暴露我們的位置。到時候,吸引來的,就是整個議會的主力艦隊。”
他的心念,再次與“希望號”融為一體。
“希望號”,這艘擁有了“生命”的飛船,在他的操控下,展現出了匪夷所思的隱匿能力。
它,不再是單純地關閉能量,而是……“模擬”周圍的環境。它,將自己,偽裝成了一塊漂浮的、冰冷的隕石。那由“活源晶”構成的能量回路,將自身的生命波動,完美地,與周圍那些死寂的殘骸,同頻共振。
一場無聲的、在宇宙尺度上進行的,貓鼠遊戲,就此展開。
議會偵察艦的掃描光束,如同無形的探針,一遍又一遍地,掃過這片廣袤的廢墟帶。
每一次,光束擦身而過,陳凡都能感覺到,那股冰冷的、充滿“秩序”與“審判”意味的意志,彷彿要將他的靈魂,都從身體裡,揪出來。
他,憑藉著對能量的精妙掌控,駕駛著“希望號”,在那些巨大的、猙獰的殘骸之間,進行著一次次驚心動魄的穿行。
他,時而將飛船,藏在一顆已經死去的、如同巨眼般的恆星殘骸後面;時而引導飛船,搭上一股由空間亂流產生的、無形的“順風車”,悄無聲息地,滑出掃描範圍。
有幾次,掃描光束,幾乎已經貼在了“希望號”的“面板”上。艦橋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心臟,都彷彿停止了跳動。
陳凡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的精神力,在高度集中的狀態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著。
“不行……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陳凡,咬著牙,心中閃過些許決然,“躲藏,只能拖延時間。它們在進行地毯式搜尋,我們被發現的,只是時間問題。”
“我們必須……清除掉這個威脅。”
一個大膽的、近乎瘋狂的計劃,在他的腦海中,迅速成型。
“星梭,計算一下,我們距離‘維度震壁’最近的、一個不穩定的能量節點,有多遠?”
“……計算中。距離,七萬公里。那個節點,非常不穩定,隨時可能爆發小範圍的空間坍縮。”
“足夠了。”
陳凡,眼中,閃過些許寒光。
“陳虎,將我們備用能源的百分之五,轉化成一個……微弱的、標準的‘議會’求救訊號。訊號內容,模擬成一艘受損的、正在逃亡的巡邏艦。”
“盟主,你這是……”
“釣魚。”
陳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希望號”,在陳凡的操控下,如同一個幽靈,悄無聲息地,移動到了那個預定位置。然後,它,釋放出了那個偽造的、充滿了“絕望”意味的求救訊號。
訊號,在死寂的星空中,一閃而過。
那幾艘正在搜尋的議會偵察艦,在接收到這個訊號的瞬間,動作,明顯地一滯。
對於它們來說,這是一個……意想不到的“收穫”。
它們,毫不猶豫地,放棄了當前的區域,如同聞到腥味的野狗,朝著訊號源,全速撲來。
“就是現在!”
當它們進入“維度震壁”的引力影響範圍,距離那個不穩定的能量節點,不足一千公里時,陳凡,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希望號’,用我們所有的力量,對那個能量節點,進行一次……‘共振’衝擊!”
“嗡——!”
“希望號”那新生的能量核心,爆發出了一股精準到極致的、如同手術刀般的能量脈衝!
那股脈衝,沒有攻擊任何一艘偵察艦,而是……狠狠地,刺在了那個本就搖搖欲墜的、空間的“傷口”上!
“轟——!!!”
那個不穩定的能量節點,被瞬間引爆!
一片小範圍的、狂暴的空間坍縮,如同一個被戳破的氣球,驟然發生!
那幾艘議會偵察艦,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被那片突然出現的、吞噬一切的“虛無”,瞬間,吞沒。
沒有爆炸,沒有哀鳴。
它們,就像幾滴墨水,滴入了大海,連些許漣漪,都沒有留下,便被徹底地,從“存在”的層面,抹除了。
“威脅……清除。”星梭,報告道。
艦橋內,響起了一陣短暫的、壓抑的歡呼聲。
但陳凡,卻絲毫沒有放鬆。
他,能感覺到。
雖然這幾艘偵察艦,在毀滅的最後一刻,沒能發出求救訊號。但是,它們長時間的“失聯”,本身就是一種最強烈的警報。
“我們……沒有時間了。”陳凡,的聲音,無比凝重。
“議會的主力大軍,現在,一定已經知道了‘彼岸’星域的入口。它們,會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我們必須,在它們抵達之前,進入‘寂靜之心’。”
他,轉過身,看向了所有人。
“所有人,回到崗位!”
“希望號”,這艘剛剛經歷過一場“重生”與“洗禮”的飛船,不再有任何猶豫。
它,調轉船頭,朝著那片連“記錄者”都感到畏懼的、被稱為“寂靜之心”的絕對黑暗區域,釋放出了全部的力量。
金色的光芒,一閃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