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萬年。
這個數字,像一座無形的、橫亙在所有希望面前的冰山,讓“曙光前哨”剛剛燃起的火焰,險些被絕望的寒風吹滅。
然而,陳凡沒有時間沉淪。在得知座標的第二天,他便透過最安全的加密渠道,向兩個他從未想過會與之並肩作戰的“盟友”,發出了一份緊急峰會的邀請。
會議的地點,設在“曙光前哨”最深處、一個剛剛修復完畢的絕對保密戰略指揮室。巨大的環形會議桌由整塊合金打磨而成,桌面的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全息投影平臺。
陳凡、夜鶯、周宇、艾拉·文,代表著守護者聯盟的核心,坐在一側。
另一側,則是一個讓所有人都感到意外,卻又在情理之中的身影——GSC前首席科學家,史密斯博士。他面容憔悴,眼神中充滿了疲憊與掙扎,但在那疲憊之下,是一種被現實徹底敲醒後的、冰冷的清醒。他代表著GSC內部那群因詹姆斯的瘋狂而心生退意的“謹慎派”。
而會議桌的第三個方位,空無一人。只有空氣中,微微盪漾著一層水波般的光影。一個古老、悠遠、彷彿來自深海的聲音,從光影中傳出:“人類,你召集我們,所為何事?”
這是靈汐族的長老,透過一種特殊的水系精神投影,參與了這次峰會。
“為了生存。”陳凡沒有絲毫的寒暄,直接切入了主題。
他伸出手,將那枚已經蛻變的玉佩,輕輕放在了全息投影平臺的中央。
“嗡——”
玉佩光芒微吐,一幅浩瀚無垠的、緩緩旋轉的立體星圖,瞬間充滿了整個指揮室。那跳動的金色光路,那遙遠的、散發著淡綠色光暈的行星,清晰地呈現在所有人面前。
史密斯博士,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這……這是……真實的星圖?不是模擬?”
靈汐族長老那空靈的聲音,也第一次帶上了些許波瀾:“這道光路……這種能量頻率……是‘源初’的呼喚……”
陳凡,將“星梭”破譯出的所有資訊,關於“終焉議會”,關於“常規檢測”,關於他們只是“害蟲”的殘酷事實,毫無保留地,公之於眾。
當“終焉議會”這個名字,及其背後那令人絕望的真相被揭露時,整個指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史密斯博士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癱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語:“原來……原來是這樣……詹姆斯那個瘋子,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招惹的是甚麼東西……他以為那是神,其實是……死神。”
“我們,與你們,一樣,都是這片‘花園’裡的草。”靈汐族長老的聲音,帶著些許自嘲與悲涼,“當‘園丁’決定修剪時,沒有誰能夠倖免。”
“是的。”陳凡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所以,我今天召集各位,不是為了爭論過去的對錯,而是為了……爭取一個共同的未來。”
他指向星圖的終點。
“那裡,有‘創造者文明’留下的遺產。有我們對抗‘終焉議會’的唯一希望。但是……”
他將那個最致命的問題,拋了出來:“以我們目前的技術,抵達那裡,需要一萬年。”
指揮室內,再次陷入了沉重的壓抑。
一萬年,這個數字,像一座大山,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
“不可能……”史密斯博士下意識地搖頭,“即使是我們GSC秘密研發的、基於對一艘外星墜毀艦艇進行逆向工程的‘躍遷引擎’原型機,其理論最高速度,也無法在千年內抵達那個座標。而且,原型機極不穩定,每一次躍遷,都可能導致船毀人亡。”
“我們的‘星海之歌’,可以指引星辰的軌跡,但無法縮短旅途的距離。”靈汐族長老也嘆息道。
氣氛,再次滑向了絕望的邊緣。
“不,你們誤解了。”陳凡搖了搖頭,他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我不是要我們各自為戰,然後去賭那萬分之一的機率。”
“我是要我們……將所有的技術,所有的資源,所有的希望,全部融合在一起!”
他看向史密斯博士:“GSC,有我們最缺的、跨維度的航行理論基礎和引擎原型機。”
他轉向靈汐族長老:“靈汐族,有我們無法理解的、與宇宙共鳴的生物導航技術,能讓我們在無盡的星海中,不會迷失方向。”
最後,他看向自己的同伴:“而我們,守護者聯盟,擁有最穩定的、源自龍脈與‘聖物’的能量核心技術,以及……從主宰投影身上分析出的、能夠抵禦高維攻擊的初步防護理論!”
“GSC的引擎,加上聯盟的能量核心,可以解決穩定性和動力問題!靈汐族的導航,加上我們的防護,可以解決安全與方向問題!”
陳凡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我們,不是要各自造一艘船去遠航。而是要……共同建造一艘,能夠承載我們所有文明希望的、真正的方舟!”
史密斯博士,呆住了。他看著陳凡,眼中充滿了震撼。他從未想過,這個年輕的聯盟領袖,竟然有如此宏大、如此大膽的構想。
靈汐族長老,也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水波般的光影,劇烈地波動著,顯然,長老們的內心,正在進行著激烈的爭論。
許久,史密斯博士,第一個,緩緩地,舉起了手。
“我……同意。”他的聲音,帶著些許顫抖,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詹姆斯已經瘋了,GSC在他的帶領下,只有死路一條。與其坐以待斃,不如……賭一把。我將GSC最高機密——‘利維坦’級空天母艦的建造藍圖,以及那臺‘躍遷引擎’原型機的全部資料,都交給你們。”
緊接著,靈汐族長老那空靈的聲音,再次響起:“靈汐族,同意‘遠航者’的盟約。我們將派遣最優秀的‘引航者’,帶著‘星海之心’,加入你們的旅程。”
艱難的共識,在滅世的威脅面前,終於達成。
一個前所未有的、由人類兩大派系與深海古老種族組成的“希望聯盟”,正式成立。
他們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計劃,被命名為——“希望號”計劃。
在絕對保密的情況下,GSC隱藏在內華達州沙漠地下的、一艘尚未完工的“利維坦”級空天母艦,被秘密拆解,運往百慕大基地。
聯盟的技術部,與GSC的工程師,靈汐族的“引航者”,開始了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一次技術融合。
GSC的龐大船體,成為了“希望號”的骨架。
聯盟的“靈能矩陣”技術,被縮小化,改造成了“希望號”的動力核心,為那臺不穩定的“躍遷引擎”提供了源源不斷的、純淨的能量。
靈汐族提供的“星海之心”,一個如同活著的、散發著柔和藍光的生物計算機,被安裝在艦橋中央,它將成為“希望號”在無盡星海中的眼睛與羅盤。
而陳凡,從玉佩中感悟出的、關於“創造”與“毀滅”對立法則的初步理論,則被艾拉·文團隊,轉化為了第一代“相位偏轉護盾”的理論基礎。
一艘承載著三個文明希望的恆星際飛船,在百慕大的海底,開始了它神聖而艱難的建造。
與此同時,陳凡開始了另一項同樣重要的工作——選拔遠征隊員。
標準只有一個:精銳中的精銳,意志堅定,絕對可靠。
夜鶯、周宇、艾拉·文,毫無懸念地入選。
當陳凡來到醫療部,告訴正在康復中的陳虎這個訊息時,他遭到了預料之中的、也是最堅決的反對。
“我必須去。”陳虎,從病床上坐了起來,他的右臂還懸浮在再生艙中,但他的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
“陳凡,你把我從地獄裡拉了回來,不是讓我躺在病床上,看著你們去闖另一個地獄。”他看著陳凡,一字一句地說道,“我的右臂斷了,但我的脊樑骨,還直著!”
陳凡,看著自己這位兄弟,看著他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知道,這條通往星辰大海的道路,註定充滿了未知與危險。
但他也知道,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在他的身後,是所有犧牲者的遺志,是整個文明的希望,以及……一群願意與他一同奔赴深淵的、最可靠的同伴。
“希望號”的建造,仍在繼續。在巨大的船塢中,焊接的火花,如同點點星光,照亮了每一個建設者疲憊而堅定的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