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極的風，像無數把冰冷的刀子，刮過陳凡蒼白的臉頰。
“零號”湮滅後，那股令人窒息的貪婪能量已經消散，但整個地區的能量場，卻像一具被抽乾了靈魂的軀殼，死寂而空洞。海面上，那些被吸乾能量的巨大冰山，如同遠古巨人的墓碑，靜靜地漂浮著，無聲地控訴著剛剛發生的那場浩劫。
陳凡懸浮在半空中，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體內翻江倒海的劇痛。引爆“生命源晶”所帶來的反噬，遠比他想象的要嚴重。他的神魂，像是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守護之力在經脈中運轉得無比滯澀，如同一條即將乾涸的河流。
他盤膝坐下，顧不上療傷，而是先將自己的神念，沉入了這片被徹底摧毀的生態系統中。
他必須確認，“零號”是否真的被徹底淨化了。
在他的感知中，那股純粹的“收割”特性，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然而，這片海域的生命脈動，已經徹底斷裂。在未來的數百年，甚至上千年裡，這裡都將是一片不毛之地。
這就是代價。
在一片狼藉的冰層之下，他找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即將消散的能量殘留。那是“零號”在核心過載湮滅前，被生命能量沖刷出來的一小塊核心資料碎片。
陳凡小心翼翼地，用自己僅存的守護之力，將其包裹起來，收入懷中。
這不僅僅是一塊資料，這是“偽光”的樣本，是“收割者”科技與地球邪能結合後產生的畸形產物。研究它，就等於是在研究敵人。
做完這一切，他才終於鬆了口氣，開始全力運轉功法，修復著體內那幾乎崩潰的經脈。
就在此時，透過“蓋亞之盾”網路，全球的訊息，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
GSC總部的反應，快得令人心寒。
他們召開了一場全球直播的新聞釋出會。發言人言辭懇切，表情沉痛，將這場災難定性為“一次勇敢的、但最終失控的探索性實驗”。
他們承認了詹姆斯將軍的“魯莽”，並宣佈已將其暫時解除職務，接受內部調查。
然而，在報告的後半段，話鋒一轉。
“……在實驗失控的關鍵時刻，守護者陳凡先生的介入，雖然最終阻止了事態的進一步惡化，但其採用的、超出我們理解範圍的‘淨化’手段，也導致了不可控的能量過載，最終造成了實驗體的徹底湮滅，以及……北極地區不可逆的生態災難。我們為所有在此事件中犧牲的人員，以及被波及的環境，表示最深切的哀悼。”
一番話，將責任，巧妙地分成了兩半。
一半，是詹姆斯將軍的“魯莽”。
另一半，則是陳凡的“過度干預”和“破壞性手段”。
他們將自己，從一個始作俑者，塑造成了一個同樣無辜的、被波及的“受害者”。
陳凡看著螢幕上那張巧舌如簧的臉，心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徹骨的寒意。
他明白了。
GSC，這個龐大的、以人類精英自居的組織，已經從根子上爛掉了。他們的謹慎派，在激進派的裹挾和官僚體系的掣肘下，根本無法形成有效的力量。而他們的激進派，雖然暫時受挫，但勢力依舊盤根錯節，甚至可能將詹姆斯的“犧牲”，視為一次寶貴的“獻祭”，一次為“偽光”道路獻上的祭品。
指望他們，無異於與虎謀皮。
陳凡緩緩地閉上了眼。
他回想著“生命源晶”那璀璨的光芒，回想著它在淨化“零號”時那浩瀚如海的生命氣息。那是靈汐族贈予的、整個深海秘境的“心臟”，是地球最本源的生命精華。
如今，為了清理一個由人類自己製造的垃圾，他幾乎將其耗盡。
而真正的威脅，“收割週期”的宇宙潮汐，還在三到五年後，靜靜地等待著。
他拿甚麼去抵擋？
用GSC那些冰冷的、隨時可能背叛的鋼鐵嗎？用那些效率低下、需要漫長“培育”的“靈能科技”嗎？
不夠，遠遠不夠！
他必須，擁有一支完全由自己掌控的、忠於“守護”這一唯一使命的力量。他必須，找到能夠替代、甚至超越“生命源晶”的，新的力量源泉。
陳凡，猛地睜開了雙眼。
那雙因重傷而略顯黯淡的眸子裡，重新燃起了一簇火焰。那不是憤怒，而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意。
他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聯絡了遠在百慕大的夜鶯和周宇。
“我沒事。”他第一句話，便讓兩人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陳凡，GSC那幫混蛋！”周宇的聲音，充滿了憤怒。
“別理會他們。”陳凡打斷了周宇的話，“從現在起，他們只是噪音。周宇，我需要你，動用星晨集團所有的資源，以最高保密級別，開始執行‘方舟’計劃。”
“‘方舟’計劃？”
“對。我們需要一個完全獨立於GSC、甚至獨立於所有國家之外的、真正的後方基地。地點、設計、能源，你來主導，我提供技術支援。我們要為自己，也為真正的盟友，準備一艘能夠抵禦末日洪水的方舟。”
“夜鶯，”陳凡的聲音，轉向了另一邊，“我需要你，開始整合所有我們能夠信任的力量。華清風、古城的傳承者、甚至那些被GSC排擠的、心存正義的古老家族。告訴他們，一個全新的‘守護者聯盟’，正在籌備。我們不再需要誰的授權，我們只為了守護地球本身。”
兩人都從陳凡那不容置疑的語氣中，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開天闢地的氣勢。他們鄭重地應下。
做完這一切，陳凡深吸一口氣。
他伸出手，將那塊從“零號”殘骸中收集的資料碎片，放在了掌心。然後，他調動起自己最後的一絲神念，注入其中。
他不是在解析它，而是在用它作為“信標”，向著一個遙遠而深邃的方向，發出了一個充滿了敬意與懇求的呼喚。
“靈汐族的長老……我，需要你們的智慧。”
他知道，這或許徒勞無功。但“生命源晶”的線索，必須從源頭尋找。
做完這一切，陳凡終於支撐不住，再次噴出一口鮮血，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他緩緩地落在一片巨大的、死寂的冰山之上，抬頭仰望著北極那片被極光映照得詭異的天空。
他輸了“生命源晶”，輸掉了與GSC之間最後一點信任，輸掉了自己強大的根基。
但他，卻贏回了一個最清晰的認知，和一條全新的、只屬於自己的道路。
從今天起，他不再是任何人的“合作者”或“武器”。
他，是“守護者聯盟”的基石，是人類文明在黑暗宇宙中，那最後一縷……不肯熄滅的破曉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