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亞之盾”發出的最高警報，如同撕裂天際的驚雷，在全球所有秘密據點中轟然炸響。
不到十分鐘，一場緊急的、最高階別的虛擬會議，在一片由資料構成的、冷峻的虛空中召開。
與會者的全息投影，圍坐在一張巨大的圓形會議桌旁。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無法掩飾的震驚與凝重。
陳凡，端坐於主位。他的身後，是實時監控的、代表著北極能量源的、一個正在瘋狂膨脹的暗紅色球體。
史密斯博士，臉色蒼白，眼中充滿了憤怒與自責。他將一份份加密檔案，粗暴地投射在會議桌中央。
“證據都在這裡！”史密斯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詹姆斯將軍，你濫用職權，繞過理事會，私自重啟‘同化’計劃！你無視警告，強行將中階幽冥族統領與‘利維坦’級戰鬥單元融合！這場災難，完全是你魯莽和狂妄的產物！”
檔案中，是詹姆斯將軍的秘密指令、實驗日誌，以及基地在爆炸前傳回的最後一段、充滿了能量過載和絕望尖叫的音訊記錄。
然而，面對鐵證，詹姆斯將軍的全息投影，卻依舊穩如泰山。他甚至露出一絲輕蔑的冷笑。
“是的，我做了。”他坦然承認，語氣中毫無悔意，反而充滿了殉道者般的狂熱，“但那不是為了我個人，而是為了人類文明！史密斯博士，你和你那群書呆子，只懂得在安全區裡計算資料，你們根本不懂，面對‘星空之暗’，我們需要的是甚麼樣的力量！”
他猛地站起身，手指指向陳凡。
“看看我們的‘守護者’！他花了數月時間，在百慕大建了一個漂亮的‘水族館’！他的‘靈能防禦’，進度緩慢，效率低下，根本無法應對真正的高維威脅！當危機來臨時，我們不能把希望寄託在一個無法量化的‘玄學’奇蹟上！”
他的聲音，變得極具煽動性：“我們需要的是力量！是能夠與‘收割者’正面抗衡的武器！‘零號’的失控，是一場悲劇，但也是一次寶貴的實驗！它證明了，我們的方向是正確的！現在，我要求，由GSC軍事理事會，立刻接管全球所有武裝力量，由我親自指揮，對北極的‘失控體’，進行外科手術式的精確打擊！”
這已經不是在討論，而是在奪權。
陳凡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他的神瞳，早已越過了這些虛偽的言辭，直視著每一個與會者的靈魂深處。
他看到了史密斯的憤怒與愧疚，看到了周宇的恐懼與擔憂。
然後，他將目光，聚焦在了詹姆斯將軍，以及他身邊那幾位同樣立場強硬的軍方高層身上。
在他的感知中，他們的情緒氣場，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狀態。
恐懼，當然有。那是面對一個無法理解的、正在指數級增長的怪物時，最本能的反應。
但在那層恐懼的薄冰之下，陳凡卻看到了一股令人作嘔的、暗流湧動的……“崇拜”與“渴望”。
那是一種對絕對力量、對純粹破壞、對“零號”所代表的那種“收割”特性的、病態的迷戀。
彷彿一個凡人，在窺見了神明毀滅世界的一角後，非但沒有感到恐懼，反而被那股神威所折服，心甘情願地，想要成為那毀滅的一部分。
陳凡的心，猛地一沉。
他明白了。
“零號”在吞噬了基地、吸收了能量之後，不僅獲得了物理上的成長，更散發出了一種無形的、高維度的精神汙染。
詹姆斯和他的追隨者，已經被……汙染了。
他們不再僅僅是魯莽的賭徒，他們已經成了“偽神”的第一批信徒。
“你的提議，我拒絕。”陳凡的聲音，冰冷而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在座的各位，包括你，詹姆斯將軍，都無法理解‘零號’的本質。你們的任何軍事打擊，都只會為它提供更多的‘食物’，讓它成長得更快。”
“你……”詹姆斯將軍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會議結束。”陳凡不再看他，直接切斷了通訊。
虛擬會議空間，瞬間崩潰。
GSC，徹底陷入了內鬥與癱瘓。
陳凡獨自一人，坐在空無一人的核心控制室中，臉色無比陰沉。
他指望不上GSC了。這個人類文明的最高秘密組織，已經從內部開始腐爛。在他們爭吵、扯皮、爭奪權力的每一秒裡，“零號”都在北極的冰蓋之下，瘋狂地吞噬著地球的能量，變得越來越強。
不能再等了。
他做出了決定。
他立刻聯絡了周宇和已經返回基地協防的夜鶯。
“周宇，夜鶯。”
“陳凡！”兩人的聲音，同時響起。
“我要去一趟北極。”陳凡的語氣，不容置疑。
“甚麼？你自己去？”夜鶯的聲音，充滿了驚愕，“那太危險了！”
“‘零號’是我親手放任出來的隱患，必須由我親手了結。”陳凡的眼神，堅定如鐵，“在我離開期間，‘深藍哨兵’基地，就交給你們。”
他看向周宇：“周宇，守護好‘靈能防禦陣列’，它是我們最後的防線。GSC的任何指令，如果沒有我的精神印記確認，一概無效。”
然後，他看向夜鶯：“夜鶯，你的任務，是保護基地，更要保護周宇。GSC的激進派，很可能會趁火打劫，試圖奪取基地的技術。我不在的時候，你就是這裡最強的劍。”
兩人都感受到了陳凡話語中那份沉重的決絕，鄭重地點了點頭。
“放心去吧。”夜鶯的聲音，變得沉穩而堅定，“這裡，有我們。”
陳凡站起身，來到基地的機庫。
他將那三塊“生命源晶”，小心翼翼地，整合進了一副特製的、由星晨集團最新科技打造的輕型作戰服中。翠綠色的能量脈絡，如同活物般，與作戰服的線路系統完美融合，為他提供了源源不斷的、純淨的生命能量。
隨後，他登上了一艘外形如同銀色魚雷、代號“深潛者”的高速潛航器。
沒有告別，沒有送行。
在周宇和夜鶯凝重的目光中，“深潛者”無聲地滑出基地，化作一道流光，向著那片被黑暗與瘋狂籠罩的北方，疾馳而去。
潛航器內，陳凡閉目而坐。
他獨自一人，奔赴那個由人類親手製造的、正在成型的“偽神”。
他要……清理門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