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老的草藥,像一場短暫的春雨,滋潤了陳凡乾涸的生命之河,卻未能讓河流重新奔騰。
三天後,那股微弱的生命力,再次開始衰退。
夜鶯驚恐地發現,陳凡的呼吸,又一次變得微不可聞。
他胸口那塊玉佩的光芒,也黯淡到了極限,彷彿風中殘燭,下一秒就會徹底熄滅。
他的身體,比之前更加冰冷,面板下透出一種死灰色。
“不……不……”
夜鶯用手背貼著他的臉頰,那刺骨的寒意,像一把刀,扎進她的心臟。
她將長老留下的所有珍貴草藥,全部搗碎,混合著泉水,一點一點地餵給他,但這一次,連一絲一毫的反應都沒有。
他的生命,正在被一種更深層、更神秘的力量,拖入永恆的深淵。
夜鶯癱坐在地,看著祭壇上那具逐漸失去生命輪廓的身體,一種前所未有的絕望,將她徹底吞噬。
遵守警告,陳凡必死無疑。
違背警告,他們或許會死,但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這個念頭,像一顆在黑暗中劃過的流星,瞬間照亮了她所有的思緒。
她猛地站起身,眼中,再無猶豫。
“陳凡,等我。”她低聲說道,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就算是死,我也要把你從閻王手裡,搶回來。”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
她將陳凡用藤蔓和寬大的樹葉緊緊地固定在自己背上,如同當初逃離遺蹟時一樣。
她檢查了身上的匕首,深吸一口氣,消失在了廢墟的陰影中。
她記得長老警告時的方向,記得那些島民巡邏時下意識避開的區域。
島嶼的中心,那片雲霧繚繞的聖地。
她的潛行技巧,在這片原始的森林中,發揮到了極致。
她像一隻夜行的貓,悄無聲息地在樹影間穿梭。
她能聽到遠處島民守衛的腳步聲和低語,她能聞到他們篝火燃燒的木炭味。
她每一次都險之又險地避開了他們的巡邏路線。
越是靠近島嶼中心,空氣中的“靈氣”就越是濃郁,幾乎要化為實質的霧氣。
這裡的植物,都散發著淡淡的熒光,將森林映照得如同仙境。
終於,她穿過最後一道由巨大古樹組成的天然屏障,一片開闊的谷地,出現在她眼前。
谷地的中央,是一口圓形的泉眼。
泉水,清澈得如同融化的月光,散發著肉眼可見的、柔和的生命光暈。
一縷皎潔的月光,不知從何而來,精準地照射在泉眼之上,彷彿一道來自天國的階梯。
泉眼旁,矗立著一座一人高的石碑。
石碑的材質,非金非石,通體溫潤,上面雕刻著繁複而古老的紋路。
夜鶯的心,在看到那紋路的瞬間,猛地一跳。
那紋路,與陳凡胸口那半塊玉佩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這裡,就是答案所在!
她不再遲疑,揹著陳凡,衝向泉眼。
當她將陳凡的身體,緩緩浸入那冰涼而又充滿生命力的泉水中時,異變,陡生!
“咕嘟咕嘟——”
原本平靜如鏡的泉眼,瞬間沸騰了!
無數金色的氣泡,從泉底翻湧而上,將整個泉眼,變成了一鍋金色的、蘊含著磅礴生命能量的瓊漿。
天空中那道精準的月光,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瞬間聚焦,化作一道粗大的光柱,轟然注入泉眼之中!
陳凡的身體,如同一個乾涸的海綿,瘋狂地吸收著這股精純到極致的生命能量。
他那張死灰色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血色。
他微弱的呼吸,變得平穩而有力。
他胸口那塊即將熄滅的玉佩,也重新爆發出璀璨的光芒,與泉眼和月光,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共鳴迴圈。
與此同時,泉眼旁的那座石碑,也產生了劇烈的反應。
石碑上的紋路,逐一亮起,與陳凡的玉佩遙相呼應。
緊接著,一道光束,從石碑的頂端射出,在夜鶯面前的空中,投射出一幅立體的、緩緩旋轉的星圖。
那是一幅無比浩瀚的地圖。
地圖上,標記著三顆璀璨的星辰。其中一顆,正在此刻,以最強的光芒閃爍著,代表著他們所在的碧落島。
另外兩顆星辰,則位於遙遠的、未知的海域。
地圖上,用古老的符號,標註著那兩個地方的名字——“歸墟”與“懸空寺”。
而在三顆星辰的中央,還有一個更復雜的、由無數符文構成的巨大漩渦。
一條虛線,連線著三顆星辰,最終匯入那個漩渦。
一個意念,隨著地圖的出現,直接烙印在了夜鶯的腦海中。
“三碑歸位,方得傳承。”
夜鶯瞬間明白了。
想要解開最終的封印,或者獲得完整的聖女傳承,就必須找到另外兩塊與這座石碑一模一樣的信物,並將它們帶回這裡!
這塊石碑,只是鑰匙之一!
然而,她還沒有來得及消化這個驚天動地的發現,巨大的異動,已經驚動了整個島嶼。
“嗚——嗚——”
淒厲的號角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無數火把,如同一條條火龍,從森林中湧出,朝著聖地泉眼的方向,迅速包圍過來。
“是聖地異動!有入侵者!”
“抓住他們!褻瀆聖地者,死!”
島民的怒吼聲,由遠及近,清晰可聞。
夜鶯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她被發現了。
但更讓她毛骨悚然的,是當她下意識地回頭,望向大海的方向時,所看到的一幕。
遠方的海平面上,出現了一個黑點。
那黑點,在迅速擴大。
在皎潔的月光下,她能看清,那是一艘船。
一艘造型猙獰、船體漆黑、船首雕刻著暗紅色獸首的巨輪。
船的甲板上,站滿了穿著黑色裝甲的人。
是“聖殿”!
他們竟然真的追來了!
夜鶯被夾在了中間。
前面,是整個碧落島憤怒的、視他們為死敵的島民。
後面,是擁有強大武力、勢要奪回一切的“聖殿”。
而她身邊的泉眼中,陳凡雖然情況好轉,但依舊處於深度昏迷之中,毫無自保能力。
他們,幾乎陷入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