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在他們身後閉合。
沒有聲音。
沒有光。
黑暗,是絕對的。
陳凡和夜鶯,懸浮在這片黑暗中。他們的推進器,關閉了。他們依靠著慣性,向前漂移。
“我們……在哪?”夜鶯的聲音,在通訊器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核心。”陳凡回答。他的聲音,很平靜。
他的神瞳,在這片黑暗中,看到了一條路。一條由純粹的、高密度能量構成的、發光的絲線。它通向前方。
他們漂了大約一分鐘。
前方,出現了光。
不是探照燈的光。是一種柔和的、從內部發出的、白色的光。
他們到達了通道的盡頭。
他們進入了一個大殿。
大殿,空曠,宏偉。
空間,大得超乎想象。
頭頂,是深邃的黑暗,沒有邊界。
腳下,是黑色的地面,光滑如鏡,倒映著頭頂的黑暗,讓人分不清上下。
數百根巨大的水晶柱,支撐著這片空間。它們沒有雕刻,沒有紋路,只是純粹的水晶,散發著柔和的白光。
大殿的中央,是一座祭壇。
祭壇,由一整塊巨大的、透明的水晶構成。它的形狀,像一朵盛開的蓮花。祭壇的內部,有光在流動,像液體。
大殿的四周牆壁,不是水晶。它們是活的。牆壁上,是流動的能量壁畫。畫面,是凝固的。一個城市。一群人。一片天空。
夜鶯看著這一切,沒有說話。她是一個探險家,她見過奇蹟。但這裡,超出了她的認知。
陳凡,緩緩地,向中央的祭壇漂去。
他越靠近,胸口的玉佩,就越熱。那是一種滾燙的、帶著生命氣息的熱度。
當他距離祭壇還有十米時,玉佩,突然爆發出強烈的光芒。
金色的光,包裹住陳凡的身體。
同時,整座大殿,產生了共鳴。
牆壁上的能量壁畫,活了過來。
凝固的畫面,開始流動。靜止的人,開始移動。無聲的世界,出現了聲音。那聲音,不是透過耳朵聽到,而是直接在腦海中響起。
陳凡,站在那裡。他成了一個觀眾。
一個穿越了萬古時光的觀眾。
他看到了一座城市。
城市,建在山巒之間。
建築,與自然融合。
瀑布,從建築上流下,形成河流。
天空,是蔚藍的。
人們,穿著簡單的麻布衣服。
他們耕作,他們狩獵,他們祭祀。
他們運用一種自然的能量,讓植物生長,讓水流改變方向。
他們的臉上,沒有貪婪,沒有戰爭。
只有滿足,和安寧。
一個詞,出現在陳凡的腦海中。
巫咸國。
眨眼間,眼前的景象變了。
天空,變了。
一顆黑色的“星星”,出現在天空中。它越來越大。它不是星星。它是一道裂縫。一道通往未知世界的裂縫。
裂縫中,滲出黑色的霧氣。霧氣,帶著毀滅和腐朽的氣息。
霧氣,降落在巫咸國的土地上。植物,接觸到霧氣,立刻枯萎。河流,接觸到霧氣,變得汙濁。
然後,東西從霧氣裡出來了。
它們沒有固定的形態。它們是流動的影子。是純粹的、凝聚的惡意。它們是“幽冥族”。
一個影子,觸碰了一個巫咸國計程車兵。士兵,沒有流血,沒有慘叫。他的身體,直接化為黑色的塵埃,被影子吸收。
恐慌。尖叫。城市,陷入了火海。
景象又變了。
戰爭爆發。
巫咸國的守護者,穿著水晶盔甲,手持光之矛,與幽冥族戰鬥。光,與影,碰撞。
守護者,很強大。他們能操控山巒,能召喚雷電。
但幽冥族,無窮無盡。它們殺不死。它們吞噬一切。
守護者,節節敗退。城市,一座接一座地,被黑色的霧氣吞噬。
景象再一次變了。
最後的城市。最後的祭壇。
一個女人,站在祭壇上。她穿著白色的長袍。她的長髮,在風中飛舞。她的臉上,沒有恐懼。只有決絕。
陳凡,看清了她的臉。
那張臉,和他記憶深處,一個模糊的、溫暖的影子,重合了。
是他的母親。
她舉起手中的玉佩。一塊完整的、散發著太陽般光芒的玉佩。
她的聲音,響徹天地。那是一種古老的、充滿力量的語言。
“以血脈為引,以生命為祭,封印!”
大地,開始震動。整個巫咸國的疆域,開始下沉。山巒崩塌,河流倒灌。城市,連同大地一起,沉入地底深處,形成一個與世隔絕的秘境。
一道巨大的光柱,從祭壇沖天而起,形成一個巨大的球體,將大部分幽冥族,包裹在其中。
幽冥族,在光球內,瘋狂地衝擊,尖嘯。
女人,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她的生命,她的靈魂,她的力量,都在被玉佩抽取,注入那個封印的光球。
她的身體,化作了光。最後一縷光,融入了玉佩。
玉佩,發出一聲脆響,從中間裂開,變成了兩半。
光球,穩定了。它帶著被封印的幽冥族,沉入了地底的最深處。
封印,完成了。
但代價是,整個古城的能量迴圈,被徹底中斷。這個與世隔絕的秘境,開始緩慢地,走向死亡。
在化為光之前,女人,走到了一個忠僕的面前。她懷裡,抱著一個嬰兒。
嬰兒,在哭泣。
她把半塊玉佩,掛在嬰兒的脖子上。她把嬰兒,交給了那個忠僕。
她的嘴唇,在動。無聲的話語。
“活下去。”
忠僕,跪在地上,磕頭。他抱著嬰兒,帶著半塊玉佩,透過一條隱秘的通道,離開了這片正在死亡的大地。
那個嬰兒,是陳凡。
那個忠僕,是林老爺子。
記憶迴響,結束了。
牆壁上的壁畫,恢復了靜止。大殿,再次陷入寂靜。
陳凡,站在那裡。他沒有動。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不是寒冷。是記憶。是痛苦。是憤怒。是愛。
他終於明白了一切。
他的身世。古城湮滅的真相。“暗影”的真正來源。他們不是甚麼尋寶的組織。他們是那些被封印的幽冥族的殘黨。他們的目的,不是得到力量。他們想打破封印,釋放他們的主力,讓這個世界,重歸黑暗。
夜鶯,緩緩地游到他身邊。她看著他。她沒有問,她看到了。她看到了陳凡臉上的變化。那不再是探險家的眼睛,也不是一個被追捕者的眼睛。
那是一雙,繼承了神明意志的眼睛。
陳凡,抬起手,觸控胸口的玉佩。玉佩,已經恢復了平靜,但它的溫度,卻像母親的手,溫暖著他的胸膛。
他抬起頭,看向那座空無一人的祭壇。看向那片記錄了萬古悲劇的牆壁。
他知道,他必須做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