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成了方源。
方源是一名學者。
他的世界是紙張、灰塵和檔案館的寂靜。
他的住所是一間租來的公寓，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盞昏暗的檯燈。
“黃金天堂”國家圖書館，成了他的新戰場。
他不是在閱讀，而是在吞噬。
他翻閱地方誌，閱讀航海日誌，研究那些被主流學術界遺忘的民俗傳說。
他的神瞳，不是在看文字，而是在感知文字背後沉澱的時間與能量。
大部分紙張，只散發著腐朽的氣息。
但有幾頁，他的神瞳會捕捉到一絲微弱的、與古城同源的共鳴。
他記錄下一切。
一個關於“海龍王”的傳說，一首漁民在風暴中唱的古老歌謠，一張繪製於百年前、標記著“禁忌海域”的地圖。
這些是公開的資訊。
是冰山的一角。
要看到水面下的部分，他需要進入另一個世界。
他透過之前接觸的古董店老闆，用一筆現金，換取了一個地址和一個詞。地址是一家沒有招牌的網咖。
那個詞是“鑰匙”。
網咖裡，煙霧繚繞，充滿了年輕人敲擊鍵盤和喊叫的聲音。
方源走進最裡面的隔間，關上門。
他開啟電腦，沒有連線公共網路，而是輸入了一串複雜的IP地址。螢幕上出現一個輸入框。他輸入了那個詞，“鑰匙”。
螢幕閃爍了一下，變成了一片漆黑。
一個簡單的游標在閃爍。
這裡，是“深淵”。
一個沒有名字的隱秘網路論壇。
一個數字化的黑市。
使用者是幽靈，資訊是商品。
交易用加密貨幣完成。
內容從軍火交易到人口販賣，再到各種超自然現象的討論。
方源註冊了一個ID：“Seeker”。
他開始潛水。
資訊是洪水。
大部分是噪音。
謊言。
騙局。
瘋子的囈語。
他的神瞳，成了他的過濾器。
他盯著螢幕，讓資料流從眼前經過。
他的大腦，如同一個超級計算機，處理著每一條資訊。
當他的神瞳捕捉到一絲微弱的能量波動時，他就會停下來。
三天後，他找到了第一條線索。
一個帖子，標題是《我看見了亞特蘭蒂斯！》。
發帖人是一個漁民的ID。
帖子裡充滿了錯別字和混亂的描述。
但其中一句話，讓陳凡的神瞳產生了反應。
“那光，在水下。一座城市。牆壁在發光。然後，一個大浪，船翻了。只有我活下來。”
陳凡記下了漁民出事的海域座標。那是“龍牙海峽”的邊緣。
第二天，他找到了第二條線索。
一份被掃描的、老舊的航海日誌。賣家要求十個比特幣。日誌的主人，是二戰時期的一艘日本驅逐艦的船長。日誌的最後幾頁，字跡潦草。“我們遇到了‘移動的暗礁’。雷達上沒有顯示。它跟著我們。船體發出金屬摩擦的聲音。那不是暗礁。那是一個活物。一個巨大的、活著的陰影。”
陳凡買下了這份日誌。他對比了日誌中記錄的航線，發現它正好穿過那片“魔鬼三角”水域。
第三天，他找到了第三條，也是最關鍵的一條線索。
一個匿名帖子，標題是《高價求購》。帖子裡沒有文字，只有一張圖片。那是一塊古陶片的照片。陶片的紋路，是一種螺旋狀的圖案。
陳凡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個圖案，與他玉佩上那些古城符文的某個區域性，有著驚人的相似！
帖子的要求很簡單：提供任何帶有這種螺旋紋路的古物，無論大小，價格面議。
這個帖子，說明了一件事。除了“聖殿”，還有另一股勢力，也在尋找與古城有關的東西。而且，他們尋找的目標，更加具體，更加古老。
陳凡用“Seeker”的ID，回覆了帖子。他沒有說自己有東西，只問了一個問題：“你在找甚麼？”
對方很快回復，同樣只有一個詞：“歸途。”
就在陳凡思考這兩個字的含義時，他的後頸，汗毛豎起。
那是一種被注視的感覺。一種冰冷、陰鬱、如同毒蛇般的視線。
他沒有回頭。他繼續盯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彷彿在瀏覽其他資訊。但他的神瞳，已經悄然展開，鎖定了那股視線的來源。
視線來自網咖的二樓。透過隔間門上的小鏡子，他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那個人坐在角落的陰影裡，看不清臉。但陳凡能感覺到，對方的氣息，極其隱匿，沒有殺氣，沒有敵意，只有一種純粹的、古老的觀察。
這不是“聖殿”的人。“聖殿”的氣息是冰，是霸道，是絕對的零度。而這個人的氣息，是土，是黑暗，是萬古不變的沉寂。
陳凡關閉了電腦，起身離開。他沒有回頭，但他能感覺到，那道視線，一直跟隨著他，直到他走出網咖，融入人流。
他知道，自己被盯上了。不是被“渡鴉”，而是被這個尋找“歸途”的神秘組織。
回到公寓，陳凡關上門，拉上窗簾。他站在黑暗中，整理著這幾天得到的資訊。
一個發光的水下城市。一個移動的活體暗礁。一個尋找“歸途”的神秘組織。以及一個螺旋紋路的標記。
這些碎片，像一塊塊拼圖，在他的腦海中，慢慢組合。
“海神之淚”是信標。它指向的，很可能就是那個“發光的水下城市”，也就是古城的深海遺蹟。而那個“移動的暗礁”，或許是守護遺蹟的生物或機關。至於那個神秘組織，他們似乎比“聖殿”更瞭解古城的本質，他們尋找的不是“鑰匙”，而是回家的路。
陳凡拿出手機，給陳虎發了一條資訊：“小心。除了‘聖殿’，還有魚。”
資訊傳送成功。他看著窗外的城市夜景，霓虹燈閃爍，如同無數雙窺探的眼睛。
他不再是一個單純的獵手，或逃亡者。
他成了一個棋手，走進了一個已經存在了數千年的棋局。棋盤上，不止一個對手。
暗流，已經開始湧動。而他，必須在這片暗流中，找到屬於自己的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