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碼頭的空氣裡，瀰漫著鹹澀的海風與鐵鏽混合的冰冷氣息。一座破敗的倉庫深處，一盞孤零零的應急燈，在潮溼的地面上投下搖曳的光暈，將三道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這裡是陳凡在臨州的第二個安全屋，比之前的公寓更加隱蔽，也更加簡陋。
“嘶……”
陳虎倒吸一口涼氣，陳凡正用沾著一種墨綠色藥膏的棉籤，小心翼翼地塗抹在他肩膀上的一道傷口上。那是在接應時，被“影狐”手下的一發流彈擦傷的。藥膏一接觸到面板，一股清涼的、帶著草木清香的感覺，瞬間滲透進去，火辣辣的疼痛感，竟在短短几秒內，消退了大半。
“凡子，你這藥……是寶貝啊。”陳虎咧了咧嘴，臉上滿是驚奇。他跟過那麼多大佬，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神奇的金瘡藥。
“古城的療傷秘方，凝練了十幾味珍稀藥材，對付這點小傷，綽綽有餘。”陳凡收回手，盤膝坐下，開始調息。他胸口的內傷，比陳虎的外傷要嚴重得多，“影狐”那股陰毒的黑氣，雖然被他的純陽真氣逼退，但依舊在他的經脈中留下了一絲難以清除的殘餘。
阿木則坐在電腦前，螢幕上閃爍著複雜的程式碼和昊天大廈的結構圖。他的臉色有些蒼白，剛才高強度地入侵和干擾通訊系統，對他的精神消耗極大。
“我們……好像踢到鐵板了。”阿木的聲音，帶著一絲後怕。
“不是鐵板，是一塊磨刀石。”陳凡緩緩睜開眼，眼神中，沒有絲毫的沮喪，反而燃燒著更加明亮的戰意，“這次交鋒，雖然沒拿到資料，但收穫，比資料更重要。”
他看向陳虎：“虎哥，你覺得那個‘影狐’，實力如何？”
陳虎沉吟了片刻，嚴肅地說道：“非常強。他的速度和身法，是我見過的人裡，除了你之外，最快的。而且他的攻擊，完全不要命，招招都是同歸於盡的打法。如果我狀態全盛，或許能跟他鬥個旗鼓相當，但現在……我贏不了。”
“他的武功路數，很邪門。”陳凡的手指，輕輕在胸口的位置畫著圈，似乎在梳理那股殘餘的黑氣，“爪功陰毒，內力帶有強烈的侵蝕性，一旦被侵入體內，就會如跗骨之蛆，不斷破壞生機。這種功法，我曾在古城的典籍中見過，屬於一個早已被剿滅的邪派——‘幽冥道’。”
“幽冥道？”陳虎和阿木都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嗯。”陳凡點了點頭，“一個修煉死氣、怨氣的邪道。他們的功法，進境極快，威力巨大，但根基不穩，極易走火入魔。而且，修煉這種功法的人，心性都會被死氣影響，變得多疑、殘忍、嗜殺。”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這就是他的弱點。他修為尚未穩固，而且生性多疑，習慣給自己留無數後手。今晚，他沒有全力追擊，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他怕這是一個引他出洞的更大的陷阱。”
分析完敵人，陳凡將目光，投向了阿木。
“阿木，你那邊，有甚麼發現？”
阿木立刻調出一張臨州市的地下光纜分佈圖，指著上面一個密密麻麻的節點。
“陳凡大哥，我一直在想，昊天大廈的防禦，就像一個完美的雞蛋，從外面，幾乎找不到縫隙。但任何完美的系統，都有一個悖論。”阿木的眼中，閃爍著程式設計師特有的、邏輯的光芒，“它的內部網路和那個巨大的能量場（陣法），越是嚴密，就越需要一個高許可權、高頻寬的外部物理節點，來進行資料交換和遠端維持。這個節點，絕不可能設在大廈內部，因為那樣太危險了，一旦被我們這樣的‘瘋子’端掉，整個系統就會癱瘓。”
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自己的推論：“他們一定有一個外部的通訊中繼站！一個隱藏在城市某個角落裡的、為他們的大腦和神經中樞，提供養料的‘心臟起搏器’！”
這個推論，如同黑夜中的一道閃電，瞬間照亮了所有人的思路！
陳凡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站起身，走到倉庫的破舊窗戶前，望向遠處臨州市璀璨的夜景。他緩緩閉上眼，神瞳之力，再次延伸出去。
這一次，他不再是觀察某個具體的建築，而是將自己的感知，融入了整座城市的“氣機”流轉之中。
在他的視野裡，臨州就像一個巨大的、活著的生命體。無數條能量脈絡，如同血管般，遍佈全城。其中，大部分是自然形成的、平和的氣機。但有幾條，卻顯得格外突兀。
一條最粗壯、最陰冷的黑色氣脈，無疑是從昊天大廈延伸出來的。它並沒有在市區內亂竄，而是沿著一條固定的路線，延伸向了城市的東南方。
陳凡的神瞳，順著這條黑色的氣脈，一路追蹤。它穿過了高樓大廈，越過了寬闊的街道，最終，匯入了一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地方——臨州市資訊產業園區，一棟名為“南天資料中心”的大樓。
“找到了。”陳凡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南天資料中心？”阿木立刻在電腦上搜尋，“這是臨州市最大的商用資料儲存和處理中心，為全市數百家企業提供伺服器託管和雲端計算服務。它的安保等級，也很高，但……比昊天大廈，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沒錯。”陳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誰會想到，‘暗影’的核心命脈，會藏在這樣一個半公開、半商業化的地方？”
他轉過身，看著自己的兩位兄弟，聲音沉穩而有力：
“我們的計劃，要改一改。”
“強攻昊天大廈，是下策。我們今晚的失敗，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但如果我們能控制住這個外部中繼站，就等於扼住了‘暗影’的咽喉。我們可以監聽他們所有的通訊，竊取他們傳輸的資料，甚至……在他們最關鍵的時候，給他們來一次‘心臟驟停’。”
“從‘強攻核心’，轉變為‘切斷外圍命脈’。”
戰略，在這一刻，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他們不再是試圖攻破堡壘的莽夫，而是準備切斷敵人補給線的、真正的獵人。
“影狐”經此一役，必定會加強戒備，甚至開始轉移核心資料。時間，變得異常緊迫。
“虎哥，你繼續養傷，同時負責勘察‘南天資料中心’周邊的地形。”陳凡迅速下達指令，“阿木，你需要滲透進‘南天’的內部網路，找到他們為昊天集團服務的那個獨立伺服器機房的物理位置和安保方案。”
“我，”陳凡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片璀璨的夜景，“去會會我們那位‘老朋友’，看看他還能不能提供一些，關於‘南天資料中心’的‘驚喜’。”
他口中的“老朋友”，正是那個情報販子，“老鬼”。
失敗的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發現新獵物後的興奮與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