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癱坐在地,臉上寫滿了背叛的痛苦與絕望。
三長老,那個他從小敬畏、視為村寨支柱的男人,竟然是引狼入室的叛徒。
這個事實,比任何致命的陷阱都更讓他崩潰。
陳凡沉默地站在祭壇中央,手中的平板電腦螢幕還亮著,那張標註著“已獲取”字樣的地圖,像一根尖刺,深深扎進他的心裡。
他們被算計了。
從踏入峽谷的那一刻起,他們就落入了“暗影”精心佈置的棋局。
“我們……怎麼辦?”陳虎的聲音沙啞,第一次流露出一絲茫然。
追趕?他們連對方的蹤跡都難以捕捉。
撤退?身後的通道已被封死,唯一的出口,可能正被“暗影”的大軍堵著。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之中,一股異樣的感覺,突然從陳凡的胸口傳來。
那枚一直溫潤平和的玉佩,毫無徵兆地灼熱起來。
那不是被火焰灼燒的燙,而是一種發自內部的、彷彿生命被喚醒的溫熱。
緊接著,一縷柔和的青色光芒,從玉佩中滲透出來,穿透了他的衣物,在他胸前形成一片淡淡的光暈。
“凡子,你的……”陳虎注意到了這異象。
陳凡低頭,感受著玉佩傳來的強烈脈動。
這股脈動,不再是之前那種被動的共鳴,而是一種主動的、充滿指向性的呼喚。
它像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陳凡的感知,指向了祭壇後方——那面看起來完整無缺、嚴絲合縫的巨大石壁。
陳凡的心,猛地一跳。
他走到石壁前,伸出手,緩緩貼了上去。
石壁冰冷而粗糙,但他的神瞳,卻看穿了這層表象。
在石壁的內部,他看到了極其隱蔽的、如同人體經絡般的能量脈絡。
這些脈絡,此刻正與玉佩散發出的能量,遙相呼應。
他深吸一口氣,將胸口的玉佩,直接按在了石壁上。
“嗡——”
一聲低沉的共鳴聲響起。
玉佩的光芒大盛,石壁上的能量脈絡,瞬間被點亮。
緊接著,奇蹟發生了。
那面巨大的石壁,並非向兩側滑開,而是從中間開始,如同沙畫一般,緩緩消融、分解,化作無數發光的粒子,向兩側退去,露出一條深邃的、向下延伸的階梯。
階梯由一種不知名的白色岩石砌成,每一級臺階的邊緣,都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比蝌蚪文更古老的符文。
一股比整個古城更加蒼涼、更加純粹的氣息,從通道內撲面而來。
“這……這是甚麼?”阿木也站了起來,目瞪口呆地看著這憑空出現的大門。
“路。”陳凡只說了一個字,率先踏上了階梯。
陳虎和阿木緊隨其後。
但就在他們踏上第一級臺階的瞬間,異變再生!
階梯兩側牆壁上的所有符文,同時亮起了刺眼的白光!一股無形而磅礴的威壓,如同山嶽般,從通道深處轟然壓來!
“呃!”
陳虎和走在最後的阿木,同時發出一聲悶哼,身體彷彿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砸中,瞬間被這股力量彈了出去,重重地摔在祭壇的石板上。
“凡子!”陳虎掙扎著想爬起來,但那股威壓如影隨形,死死地壓制著他,讓他動彈不得。
然而,走在最前面的陳凡,卻安然無恙。
那股威壓,在接觸到他身體的一瞬間,便如同春雪遇驕陽,悄然消融。
他甚至感覺到,這股力量對他而言,非但沒有敵意,反而帶著一種……親近和審視的意味。
彷彿它是在確認,來者是否擁有進入此地的資格。
血脈。
陳凡的腦海中,瞬間閃過這個詞。
這條通道,只為特定血脈的人而開啟。
“你們在這裡等我。”陳凡沒有回頭,他的聲音,在通道中顯得有些飄渺。
他獨自一人,沿著那發光的階梯,一步步向下走去。
階梯很長,彷彿通往地心深處。
隨著他的前進,身後的石壁,再次緩緩閉合,將陳虎和阿木隔絕在外。
階梯的盡頭,是一個小小的圓形石室。
石室中央,空無一物。
只有穹頂上,鑲嵌著一顆巨大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晶石,將整個石室照得亮如白晝。
當陳凡踏入石室的瞬間,穹頂的晶石光芒大盛,將他完全籠罩。
他眼前的景象,再次開始扭曲、變化。
但這一次,不再是針對他心魔的幻境。
而是一段……塵封的記憶。
他看到了一個宏偉的觀星臺。
星空之下,一個身穿白色長袍的女子,正背對著他,憑欄而立。
她的身形窈窕,長髮如瀑。
雖然看不到臉,但陳凡的心,卻沒來由地一陣抽痛。
女子緩緩轉過身。
那是一張溫柔而堅毅的臉龐。
她的眉眼,與陳凡有著七八分的相似,但那雙眼睛裡,蘊含的卻是陳凡從未見過的、如星辰大海般的深邃與智慧。
她的懷裡,抱著一個襁褓中的嬰兒。
嬰兒的脖子上,掛著一塊完整的、散發著青光的玉佩。
“孩子……”女子的聲音,溫柔得像一陣風,直接響徹在陳凡的腦海,“娘對不起你。”
觀星臺外,傳來震天的廝殺聲和能量爆炸的轟鳴。
整個城市,都在劇烈地顫抖。
女子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她低頭,看著懷中的嬰兒,眼中滿是淚水和不捨。
她伸出手,抓住嬰兒脖子上的玉佩,用力一掰!
“咔嚓。”
玉佩應聲而碎,變成了兩半。
她將其中一半,重新系在嬰兒的脖子上,另一半,則緊緊攥在自己手心。
這時,一個身穿老者服飾、滿臉悲慼的人,快步跑了上來。
他看到這一幕,老淚縱橫:“夫人,不可啊!小少爺他……”
“忠伯,”女子將嬰兒,塞進了老者的懷裡,“帶著他,走!從密道走!走得越遠越好!永遠不要再回來!”
她將那半塊玉佩,也塞進了襁褓。
“告訴他,他叫陳凡。要像凡人一樣,好好活下去。這是我們……對他唯一的期望。”
“夫人!”老者跪倒在地,泣不成聲。
女子深深地看了一眼懷中的嬰兒,彷彿要將他的模樣,刻進自己的靈魂裡。
然後,她毅然轉身,向著觀星臺外那片火海與毀滅,決然走去。
在她的頸項間,陳凡看到,也戴著一枚玉佩的飾物,與他懷中那半塊,似乎可以拼合在一起……
記憶,到此戛然而止。
光芒散去,陳凡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站在石室中央,渾身已被冷汗溼透。
他捂著胸口,大口地喘著氣。
那段記憶,如此真實,如此清晰,那份生離死別的痛苦,彷彿穿透了時空,真切地烙印在他的靈魂之上。
那個女人……是他的母親。
那個忠伯……是林老爺子。
他不是被遺棄的,他是被保護起來的!
就在這時,石室中央的地面,緩緩升起一個石臺。
石臺上,沒有他想象中的聖石碎片,只有一枚……古老的骨簡。
那骨簡由某種巨獸的肋骨磨製而成,表面光滑,觸手溫潤。
上面,刻滿了與階梯上類似的、更加繁複古老的符文。
陳凡伸出手,顫抖著,拿起了那枚骨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