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莊園,白色實驗樓。
周宇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那份來自“路人”的報告,給了他巨大的啟發。
他正在根據報告裡提出的實驗方案,進行著一次模擬推演。
這是他幾個月來,最感到快樂和充實的時光。
突然,“砰”的一聲巨響,實驗室那扇厚重的合金門,被人從外面,用蠻力撞開。
周浩像一陣狂風,衝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兩個手足無措的保鏢。
“周宇!”周浩怒吼著,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變得扭曲,“你這個叛徒!你到底都幹了甚麼!”
周宇被這突如其來的闖入,嚇了一跳。
他看著狀若瘋魔的哥哥,皺起了眉頭:“哥,你發甚麼瘋?這裡是我的實驗室!”
“我發瘋?”周浩一步步地逼近他,眼中充滿了懷疑和憎惡,“我問你,三天前的凌晨,你是不是用你的賬號,向外界傳送了公司的機密檔案!”
周宇愣住了,隨即,他明白了甚麼。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我沒有。”他冷冷地回答。
“沒有?”周浩冷笑一聲,“那你怎麼解釋,檔案是從你的IP發出去的?怎麼解釋,用的是隻有你才會的加密演算法?怎麼解釋,程式碼風格和你的一模一樣!”
“我不知道!”周宇的聲音,也提高了幾分,“我那天晚上在寫程式,根本沒碰過那些檔案!你可以去查監控!”
“查監控?”周浩的笑聲,更加譏諷,“你那麼聰明,會留下監控證據嗎?周宇,我真是小看你了!平時裝得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背地裡,卻幹著這種吃裡扒外的勾當!你是不是覺得,我這個哥哥,擋了你的路了?”
這番惡毒的揣測,像一把尖刀,狠狠地刺進了周宇的心臟。
他感覺自己的血液,一瞬間,都變冷了。
“你……說甚麼?”他的聲音,在顫抖。
“我說你嫉妒我!”周浩指著他的鼻子,厲聲質問,“你嫉妒我享受著這一切,所以你就勾結陳凡,來毀掉我!對不對!”
“你瘋了!”周宇終於爆發了,他積壓了多年的委屈和憤怒,在這一刻,如同火山般噴湧而出,“我嫉妒你?我嫉妒你甚麼?嫉妒你把我的心血,當成你自己的功勞去炫耀嗎?嫉妒你把我的理論,當成不能賺錢的垃圾扔進垃圾桶嗎?”
“周浩,你根本不懂!你甚麼都不懂!你只是一個站在我的肩膀上,卻沾沾自喜的竊賊!”
“竊賊?”
這兩個字,徹底點燃了周浩最後的理智。
“你這個病秧子,我殺了你!”
他怒吼一聲,揮手就將旁邊實驗臺上,一個正在進行的、裝滿了藍色發光液體的培養皿,狠狠地掃落在地!
“啪嚓!”
玻璃破碎的聲音,清脆而刺耳。
那代表著周宇數月心血的藍色液體,流淌了一地,光芒,漸漸黯淡下去。
周宇看著地上那片狼藉,看著自己被毀掉的心血,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的臉色,由白轉青,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你……你滾……”
他指著門口,用盡全身的力氣,吼出了這句話。
周浩也似乎被自己的行為,嚇了一跳。
他看著弟弟那副彷彿要死去的模樣,心中閃過一絲慌亂,但更多的,卻是被背叛的憤怒。
“好,很好!”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道,“周宇,從今天起,你給我待在這裡,哪裡也別想去!在我查清楚這件事之前,你休想再碰任何一臺電腦!”
說完,他帶著一身怒氣,轉身離去。
實驗室裡,只剩下周宇一個人。
他無力地,癱倒在椅子上,看著地上那片破碎的玻璃和黯淡的液體,眼淚,終於不爭氣地,從眼角滑落。
二十多年來,他第一次,感覺到了如此徹底的……心寒。
……
濱城,星晨集團總裁辦公室。
陳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開啟一看,是一條來自內線的加密資訊。
“目標已爆發。衝突激烈。目標A(周浩)怒毀目標B(周宇)實驗裝置。目標B情緒失控,兄弟關係徹底破裂。”
陳凡看著這條資訊,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方。
……
周家莊園,白色實驗樓內。
周浩帶著一身怒氣離去後,整個世界,彷彿都陷入了死寂。
周宇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雙眼空洞地望著地面。
那片破碎的玻璃,和那灘已經失去光芒、如同死水般的藍色液體,像一道無法癒合的傷疤,烙印在他的視網膜上。
那不僅僅是一個實驗。
那是他耗費了半年心血,試圖構建一種新型神經遞質載體的關鍵一步。
一旦成功,將為阿爾茨海默症的治療,開啟一扇全新的大門。
而現在,一切都毀了。
被他唯一的親哥哥,親手毀了。
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尖銳的、冰冷的刺痛。
這疼痛,比身體上的任何病痛,都要劇烈千百倍。
它像一隻無形的手,緊緊地攥住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正在一寸寸地崩塌、坍塌。
家族的羈絆,兄弟的情分,多年的隱忍和付出……在這一刻,都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荒謬的笑話。
他就像一個被囚禁在華麗牢籠中的囚徒,而他的哥哥,不僅是看守,還是那個唯一能給他帶來希望,卻又最喜歡親手將希望碾碎的人。
絕望,如同深海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湧來,要將他徹底吞噬。
就在這時,實驗室那扇被撞壞的合金門,再次被人輕輕敲響。
“叩,叩。”
聲音很輕,很謹慎。
周宇沒有動,他甚至沒有力氣去看來人是誰。
門被推開一條縫,李松德教授那慈祥而擔憂的臉,探了進來。
“宇兒……”他看著實驗室內的狼藉,和周宇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一痛,快步走了進來,“你……你還好嗎?”
周宇緩緩地抬起頭,看著恩師,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眼眶通紅,但那雙曾經閃爍著智慧光芒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燼。
李松德嘆了口氣,從懷裡,拿出一個純白色的、沒有任何標識的信封。
“這是……那個‘路人’先生,託我轉交給你的。”他將信封,輕輕地放在了周宇面前的桌子上,“他說,如果你需要幫助,這封信,或許能給你一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