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叫李鐵牛。
也是二十來歲，跟張衛東不一樣，
這小子是個機靈鬼，眼珠子亂轉，嘴巴也甜，見誰都喊師傅。
但他不是那種油滑的機靈，而是帶著一股子聰明勁兒。
車間裡哪臺機床出了點小毛病，他總是第一個湊上去研究，
鼓搗鼓搗，還真能讓他給修好。
這小子腦子活，愛鑽研。
易中海心裡有了計較。
一個穩，一個活。一個主攻精度，一個主攻技巧。
這兩個人要是能搭配起來，互相促進，或許真能創造奇蹟。
中午，車間主任把張衛東和李鐵牛叫到了辦公室。
“衛東，鐵牛，跟你們說個事。”
車間主任指了指坐在一旁的易中海，
“廠裡新成立了‘技術攻關小組’，
這位易師傅，是小組的特聘教員。
他看中你們倆了，想收你們當徒弟，專門培養你們。”
張衛東和李鐵牛都愣住了。
讓他們拜易中海為師？
他們自然都聽說了易中海的那些“光輝事蹟”，
也知道他現在在廠裡的名聲有多臭。
跟這樣一個人扯上關係，以後在廠裡，還不得被人戳脊梁骨？
張衛東低著頭，不說話，黑紅的臉上滿是為難。
李鐵牛眼珠子轉了轉，笑著說道：
“主任，易師傅，這……這是好事啊！
可是，我這人笨手笨腳的，怕……怕辜負了易師傅的期望，給您丟人啊。”
這是委婉的拒絕。
易中海看著他們倆的反應，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沒有生氣，也沒有失望。
這種情況，他早就預料到了。
他站起身，走到兩人面前，沙啞地開口道：
“我知道你們在擔心甚麼。
我易中海現在是甚麼名聲，我比誰都清楚。”
“我也不跟你們說那些虛的。
我只問你們一句話，想不想學真本事？”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李鐵牛。
“你，李鐵牛，你喜歡琢磨機床，
可你知不知道，咱們廠那臺從德國進口的精密磨床，
為甚麼用了不到五年，精度就下降了這麼多？
你知道怎麼校準它的主軸平衡嗎？”
李鐵牛的臉色一變。
這個問題，他跟車間裡好幾個老師傅都請教過，沒人能說出個所以然來。
易中海又轉向張衛東。
“你，張衛東，你幹活認真，這是好事。
但你銼一個燕尾槽，要花半個小時，還經常有誤差。
你知道怎麼用‘三點定位法’，
在十分鐘之內，銼出一個誤差不超過一絲的完美燕尾槽嗎？”
張衛東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閃爍著震驚和渴望的光芒。
易中海說的這兩樣，都是鉗工活裡頂尖的絕活！
別說他們這些年輕人，就是車間裡那些七級工，都未必掌握。
“這些，我都可以教給你們。”
易中海的聲音，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而且，是毫無保留地教給你們。”
“我跟廠裡立了軍令狀，一年之內，要把你們兩個帶成八級工。”
“你們要是願意跟我學，就得做好吃苦的準備。
我這一年，會把你們當牲口一樣練。
你們要是敢偷懶，我饒不了你們。”
“當然，你們也可以不跟我學，我也不勉強。
車間裡這麼多人，我再找兩個就是了。”
“路，給你們了。
怎麼選，你們自己看著辦。”
說完，他不再看兩人，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他把話說到這個份上，要是他們還看不明白，
那隻能說明他們是扶不起的阿斗，不要也罷。
張衛東和李鐵牛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劇烈的掙扎和心動。
名聲和實實在在的技術，到底哪個更重要？
車間主任看著他們倆，嘆了口氣：
“你們倆，好好想想吧。
這機會可是千載難逢，老易他……雖然人是糊塗了點，
但這身手藝，在咱們廠，那是獨一份。”
……
最終，張衛東和李鐵牛，還是選擇了技術。
當天下午，在車間主任的見證下，他們倆規規矩矩地，給易中海敬了拜師茶。
易中海的“新官上任三把火”，算是燒了起來。
第一把火，就是立規矩。
他把他那間小小的工具房，改造成了專屬的“訓練室”。
牆上，貼滿了各種各樣的技術圖紙和操作規程。
地上，擺著兩張嶄新的鉗工臺，上面整齊地碼放著各種工具。
“從今天起，你們倆每天早上六點到這裡報到，晚上十點才能離開。
中午吃飯半個小時，沒有午休。”
“每天的任務，必須當天完成。
完不成就加班，加到完成為止。”
“訓練期間，不準請假，不準跟外人閒聊。
所有的時間，都必須用在學習和練習上。”
易中海拿著一根小木棍，指著牆上的規章制度，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張衛東和李鐵牛看著那密密麻麻的條款，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哪裡是帶徒弟，這分明就是坐牢啊！
第二把火，是練基本功。
易中海沒有一上來就教他們甚麼高深的絕活。
而是讓他們從最基礎的劃線、鋸割、銼削開始練起。
一塊鐵板，讓他們劃一百條直線，間距必須完全相等。
一根鋼條，讓他們鋸成一百個小段，每一段的長度誤差不能超過一毫米。
一個鐵塊，讓他們銼成一個標準的正方體，六個面都必須光潔如鏡，尺寸分毫不差。
這些枯燥乏味的基本功，一練就是半個月。
張衛東還好，他性子沉，能耐得住寂寞。
李鐵牛就有點受不了了，他好幾次都想問，甚麼時候能學點真東西，
但一看到易中海那張“閻王臉”，就把話給嚥了回去。
第三把火，是理論結合實踐。
每天晚上，結束了一天的魔鬼訓練後，
易中海還要逼著他們學習兩個小時的理論知識。
從材料力學，到機械製圖，再到公差配合，全都是大學裡才教的東西。
易中海自己也只有小學文化，但他靠著幾十年的自學和實踐，
把這些理論知識啃得比誰都透。
他用最樸素，最直白的語言，把那些複雜難懂的公式和原理，
揉碎了，掰開了，講給他們聽。
講完理論，還要考試。
考不過，就罰抄一百遍。
短短一個月下來，張衛東和李鐵牛，兩個人就像是脫了一層皮。
張衛東黑了，也瘦了，但眼神變得更加專注，手上的動作也更加精準。
李鐵牛臉上的機靈勁兒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和踏實。
他們雖然累得每天沾床就睡，但心裡卻無比充實。
因為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技術，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地進步著。
他們看向易中海的眼神，也從最初的畏懼和懷疑，慢慢變成了敬佩，甚至是崇拜。
他們終於明白，這個名聲掃地的老人，身體裡蘊含著多麼強大的能量。
而這一切，都被林安透過小鬼，盡收眼底。
他看著那個在訓練室裡，如同暴君一般嚴苛的易中海，
看著那兩個被折磨得死去活來，卻又在飛速成長的年輕人，眼神變得越來越玩味。
有點意思。
看來光是增加難度，還不夠刺激。
得給他找點真正的“麻煩”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