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帕洛阿託乃至整個舊金山灣區,
突然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緊張氣氛中。
雖然快捷半導體失竊的核心機密被嚴密封鎖,
外界甚至連一隻蒼蠅丟了都不知道,
但美國官方的反應卻如臨大敵。
刺耳的警笛聲晝夜不息,紅藍警燈閃爍在每一條街道上。
廣播和電視裡緊急插播了一條新聞:
“警方正在追捕幾名極度危險的持槍逃犯,
據信他們攜帶爆炸物潛藏在帕洛阿托地區。
為了市民的安全,警方將進行大規模的社群排查,
請廣大市民予以配合,留在室內,不要外出。”
這當然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真實的命令來自於五角大樓和CIA總部:
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個該死的“幽靈大盜”找出來!
哪怕是一張紙片,也不能流出美國!
瑞奇酒店,頂層套房。
“咚咚咚!”
一陣急促且粗暴的敲門聲響起。
林安正坐在沙發上看著那臺黑白電視機裡的新聞,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來了,比預想的還要快。
他給旁邊的保鏢阿彪使了個眼色。
阿彪走到門口,透過貓眼看了一眼,然後開啟房門。
門口站著四名全副武裝的特警,手裡端著M16自動步槍,
後面還跟著兩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男子——那是FBI的探員。
“FBI!例行檢查!”
為首的探員掏出證件晃了一下,眼神像鷹隼一樣銳利,直接推開阿彪,大步闖了進來。
其餘的特警迅速分散,槍口雖然低垂,
但手指都扣在扳機上,警惕地掃視著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林安慢條斯理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舉起雙手,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疑惑:
“嘿,警官,發生甚麼事了?
我是合法的商人,這是我的護照和簽證。”
那探員並沒有接他的證件,而是冷冷地盯著他:
“我們正在搜捕逃犯。林先生是吧?
請問這兩天晚上,你在哪裡?”
“當然是在這裡。”林安聳了聳肩,
“倒時差可是件痛苦的事,我一直在睡覺。
不信你可以問我的保鏢,或者查酒店的監控。”
探員並沒有理會他的解釋,而是揮了揮手。
幾個特警立刻像瘋狗一樣開始翻箱倒櫃。
衣櫃裡的衣服被一件件扔出來,床墊被掀開,
浴室的吊頂被捅破,甚至連馬桶水箱都被開啟檢查。
那兩個探員也沒閒著,他們拿出一個奇怪的儀器,在房間裡四處掃描。
那是最新型的輻射探測儀和金屬探測器,
用來尋找可能存在的電子元件或特殊材料。
“滴……滴……”
儀器發出單調的聲響,除此之外,一無所獲。
林安的行李箱被開啟,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份商業合同和一些換洗內衣。
探員拿起一份合同看了看,是一家裝置公司的採購意向書,看起來沒有任何問題。
“長官,這邊沒有。”
“這邊也沒有。”
瑞奇酒店頂層套房內,搜查持續了整整半個小時。
房間被翻了個底朝天,衣櫃裡的衣服被扔了一地,
甚至連馬桶水箱都被開啟檢查。
兩個拿著高科技儀器的FBI探員滿頭大汗,
那滴滴作響的儀器除了探測到林安手上的金錶和鋼筆外,
連個稍微敏感點的電子元件都沒發現。
帶頭的探員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根據側寫,住在案發地附近的亞裔技術人員嫌疑最大,
可眼前這個林安,乾淨得簡直像張白紙。
“林先生,感謝你的配合。”
探員不死心地盯著林安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一絲慌亂,
“不過為了安全起見,這兩天請不要離開舊金山。”
林安微笑著整理了一下被弄亂的衣領,眼神清澈坦蕩:
“當然,我也很惜命。
希望你們早日抓到那些‘逃犯’。。”
看著FBI的人撤走,房門關上。
保鏢阿彪長出了一口氣,背後的襯衫都溼透了,
他壓低聲音,緊張地問道:
“老闆,這地方不能待了,太邪乎了。
咱們是不是趕緊收拾東西,訂最早的機票走?
哪怕轉機去別的城市也行啊。”
林安走到酒櫃前,倒了一杯紅酒,輕輕搖晃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走?為甚麼要走?”
“啊?”阿彪愣住了,
“可是剛才那些警察……”
“阿彪,用腦子想想。”
林安抿了一口酒,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樓下還沒撤走的警車,
“現在整個舊金山都被封鎖了,這時候我們要是一走,
不就是告訴他們‘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那是逃犯才會乾的事。”
“那……那咱們就在這兒等著?”
“不僅僅是等著。”林安轉過身,神色從容,
“咱們是來幹甚麼的?
是來談生意的,是來採購裝置的。
正事還沒辦完,怎麼能走?”
“可是……”
“沒有甚麼可是。”
林安打斷他,眼神變得深邃而自信,
“明天,照原計劃,去拜訪那家二手裝置商。
後天,去參觀斯坦福大學。
大後天,還要跟貿易公司籤合同。”
林安放下酒杯,語氣輕鬆,
接下來的三天,林安展現出了驚人的心理素質。
哪怕酒店樓下依然停著幾輛不明身份的黑色轎車,
哪怕無論他走到哪裡,身後總跟著幾條“尾巴”,他都視若無睹。
第一天,他帶著保鏢,西裝革履地去了一家裝置回收公司。
面對那個滿臉橫肉的美國老闆,林安表現得像個斤斤計較的葛朗臺,
為了幾臺二手的擴散爐和光刻機的價格,
在談判桌上爭得面紅耳赤,甚至為了壓價一千美金,還要假裝憤怒離場。
負責監視他的FBI探員在竊聽器裡聽著那充滿銅臭味的討價還價,
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最後不得不承認:
這貨就是個唯利是圖的中國倒爺。
第二天,林安去了著名的漁人碼頭,
像個沒見過世面的遊客一樣,吃著酸麵包蛤蜊湯,
看著海獅曬太陽,還買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紀念品,
甚至還跟幾個金髮碧眼的美國大妞搭訕,
雖然被拒絕了,但他依然樂此不疲。
第三天,他又去了一家貿易公司,
爽快地簽下了一份電子元器件的採購合同,並且支付了定金。
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原本還對他抱有懷疑的FBI探員徹底沒脾氣了。
這哪裡像個擁有頂尖駭客技術,或者能潛入絕密實驗室的超級大盜?
這分明就是個有點小錢、愛佔便宜、還挺享受生活的普通商人。
加上這幾天舊金山警方在貧民窟抓了幾個真正的通緝犯,
雖然跟仙童失竊案無關,但也分散了警力。
終於,在林安預定的回程日期那天,監視的力度明顯放鬆了。
舊金山國際機場。
雖然警戒依然森嚴,但這並沒有影響林安的好心情。
在過安檢的時候,面對那兩個拿著手持X光探測儀、如臨大敵的技術人員,
林安甚至主動張開雙臂,還跟那個緊張兮兮的女安檢員開了個玩笑:
“美女,輕點掃,我怕癢。”
“滴——”
儀器在林安胸口響了一聲。
周圍幾個特警的槍口瞬間抬了起來。
林安面不改色,慢條斯理地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隻精緻的派克鋼筆:
“別緊張,鋼筆而已。
送給我的一位老朋友,他是個文化人。”
檢查確認無誤後,海關人員揮手放行。
“祝您旅途愉快,林先生。”
“謝謝,美國是個充滿‘驚喜’的地方,下次我還會再來的。”
林安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接過護照,大步流星地走向登機口。
直到坐進頭等艙寬大的座椅裡,看著飛機滑入跑道,衝上雲霄,
看著下方逐漸縮小的舊金山灣區,一直緊繃著神經的阿彪才徹底癱軟在椅子上。
“老闆,您這心理素質……我是真服了。”
林安端起空姐送來的香檳,輕輕抿了一口,看著窗外的雲海,心中一片平靜。
這一場心理博弈,他贏了。
而且贏得漂漂亮亮,乾乾淨淨。
那些足以改變東方半導體格局的種子,此刻正安安靜靜地躺在他的洞天福地裡,
隨著他一起,飛越太平洋,飛向那個即將騰飛的東方。
“回家。”林安輕聲說道。
飛機在啟德機場降落,
巨大的轟鳴聲宣告著這次跨越太平洋的旅程終於結束。
林安拎著一個簡單的行李箱,帶著兩名保鏢,神態自若地走出機場。
香港溼熱的空氣撲面而來,與舊金山乾燥涼爽的海風截然不同。
一輛黑色的轎車早已等候在路邊,
婁半城親自拉開車門,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急和關切。
“林先生,您可算回來了!”
婁半城的聲音都有些發顫,他上前一步,
仔細打量著林安,見他安然無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幾天,他簡直是度日如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