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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絕戶的覺醒

2026-05-09 作者:愛吃椒鹽大蝦的嶽寒冬

良久,哭聲止住了。

一大媽從易中海的懷裡抬起頭,眼睛又紅又腫,

但整個人的神情,卻似卸下了壓在心頭幾十年的千斤重擔,

透著前所未有的輕鬆。

“老易,那……那咱們以後到底該怎麼辦啊?”

她哽咽著問道,聲音裡透著迷茫,也夾雜著重獲新生般的期盼。

“先活下去。”

易中海的眼神,儘管依舊灰敗,

但不再是之前那種怨毒和瘋狂,而是多了幾分異常的平靜,

一種徹底認清現實,接受命運安排後的平靜。

“報仇的事,以後一個字都不要再提了。

跟林安那小子,咱們就當井水不犯河水吧。”

“養老的事,就按你說的辦,咱們……咱們去領養一個。

錢……我這些年,還偷偷攢了點私房錢,應該夠用了。”

聽到這話,一大媽用力地點了點頭,眼淚又忍不住湧了出來,

但這一次,是喜悅的淚水。

老易他……他真的想通了!

“可是……你廠裡的工作怎麼辦?

每個月就發二十塊錢的生活費,咱們倆,以後要是再加上一個孩子……

這日子怕是……”

一大媽的喜悅沒持續多久,就被殘酷的現實拉了回來。

提到工作,易中海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

是啊,這才是眼下最要命的難題。

沒有穩定的收入,領養孩子,安穩度日,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空談。

他沉默了許久,腦子裡像是有一臺生了鏽的機器,

在“咯吱咯吱”地飛快轉動著。

他現在在廠裡算甚麼?

名聲早就臭大街了,地位也沒了,

就是一個誰都可以上來踩一腳的臭蟲,一條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因為上次何雨水那件事,他背上了上萬塊的鉅額債務,

每個月九十九塊的工資,百分之八十都要被強制扣除用來還債。

後來又因為算計林安不成,被罰去打掃全廠的廁所,一掃就是半年。

但是他還有一樣東西。

一樣別人誰也拿不走,誰也學不去的東西。

那就是他幹了一輩子的手藝,他賴以生存的根本——八級鉗工的技術。

只要這身手藝還在,他就還有價值。

一個念頭在他那片死寂的腦海裡,如同荒原上的一點星火,慢慢地亮了起來。

“淑芬,”他沙啞地開口道,

“明天,我準備去廠裡找一趟李廠長。”

“找李廠長?”一大媽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

“老易,你……你去找他幹甚麼?

你可千萬別再犯糊塗了啊!”

她真是怕了,生怕易中海是賊心不死,想去找李懷德告林安的狀。

那不是雞蛋碰石頭,自尋死路嗎?

“你放心,我不是去告狀的。”

易中海看出了她的擔憂,疲憊地搖了搖頭,

“我是去……求他。”

“求他?”一大媽更不解了。

易中海長嘆了一口氣,把他心裡那個剛剛成形,

甚至還有些瘋狂的計劃,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說了出來。

“我現在這個樣子,在廠裡就是個廢人。

掃廁所,運煤渣,這些活兒又累又髒,工資還少得可憐。

長此以往,不等把債還完,我這把老骨頭就得先散架了。”

“我不能就這麼混吃等死。

咱們以後還要養孩子,還要過日子。”

“所以,我得想辦法,讓廠裡重新用我。”

他的眼神裡,閃爍著一絲久違的算計的光芒,

但這一次,他算計的不再是別人,而是他自己僅剩的價值。

“李懷德這個人,我多少還是瞭解一些的。

他雖然好色貪財,但也不是個糊塗蛋,是個務實的人。

只要是能對廠裡有利,能對他自己的政績有利的事情,他就會幹。”

“我明天去找他,第一件事就是認錯。”

易中海的語氣平靜得嚇人,彷彿在說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把姿態放到最低,不管多大的錯,我都認。

他想怎麼罵,就讓他怎麼罵,我保證一個字都不還口。”

“這……”一大媽聽著,心裡一陣陣地發酸。

她知道,讓老易這樣一個死要面子、要強了一輩子的人,

去跟別人低頭哈腰地認錯,比殺了他還難受。

“光是認錯還不夠。”

易中海繼續說道,思路異常清晰,

“我得讓他看到我的價值。”

“我的價值,就是我這身八級鉗工的手藝。

現在整個軋鋼廠,除了我,八級工一個巴掌都數得過來,

而且大都跟我一樣,上了年紀,幹不了幾年了。

廠裡現在最缺的,就是能挑大樑的高階技術工人。”

“所以,我要跟他談個條件。”

“甚麼條件?”

“我跟他立個軍令狀。”

易中海的眼睛眯了起來,渾濁的眼球裡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勁兒,

“我跟他說,只要他肯把我從保潔的崗位上調回車間,

恢復我技術員的身份,我保證……我保證在退休之前,

給廠裡帶出十個八級工來!

而且,我保證在一年之內,就先給他帶出兩個!”

“一年?兩個八級工?”

一大媽驚得合不攏嘴,

“老易,這……這怎麼可能!帶徒弟哪有那麼容易的!

人家學一輩子,都未必能熬到八級啊!”

“別人不行,我行。”

易中海的語氣裡,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強大自信。

這是他作為一名頂級技術工人,最後的驕傲和底氣。

“只要肯下死功夫,把我壓箱底的那些看家本領,全都掏出來教給他們,

再加上那兩個徒弟底子好,自己也肯吃苦,一年時間夠了。”

“可是,你把看家本領都教給別人了,那你以後……”

一大媽擔憂地說道。

教會徒弟,餓死師傅,這個道理她還是懂的。

“都到這個地步了,還留著那點東西幹甚麼?

帶進棺材裡去嗎?”

易中海自嘲地笑了笑,笑容比哭還難看,

“我把徒弟帶出來了,對廠裡是天大的功勞,他李懷德的臉上也有光。

這就是我的投名狀。”

“有了這個投名狀,我再跟他提要求。”

“我就求他一件事,把發給我的工資,從每個月二十塊,提到三十塊。

一個月就多十塊錢,咱們的日子,就能好過很多。”

“而且,我還可以跟他說,我願意延遲退休。

只要廠裡還需要我,我可以在車間一直幹到我幹不動為止。

這樣一來,他就會覺得我這個人還有用,”

一番話說完,易中海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將剩下的涼白開一飲而盡。

一大媽呆呆地看著他,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她被自己丈夫這個堪稱瘋狂的計劃給徹底鎮住了。

這個計劃可以說是把他的尊嚴,他的臉面,他的技術,

他未來所有的一切,都當成了可以交易的籌碼,

赤裸裸地擺在了李懷德的面前,任由對方來估價。

他這是在賭。

用自己最後的一點價值,

去賭李懷德會看在他還有利用價值的份上,拉他們這個家一把。

“老易……”一大媽的眼圈又紅了,聲音顫抖著,

“你……你何苦這麼作賤自己……”

“這不叫作踐。”

易中海搖了搖頭,臉上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這叫認清現實。

我現在就只值這個價了。”

“淑芬,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這是咱們家唯一的機會了。

成了,咱們家就能活下去。如果不成……”

他沒有說“不成了會怎麼樣”,但一大媽心裡明白。

如果不成,他們這個家,就真的完了。

夜深了。

一大媽甚麼也沒說,默默地走進廚房,

給易中海下了一碗熱騰騰的掛麵,還奢侈地臥了兩個荷包蛋。

這是她今天去給衚衕口那家的大戶人家洗衣服,

主人家看她辛苦,特意多給的。

易中海默默地吃著面,一大媽就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幾十年來,他們夫妻倆從未像今天這樣,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

沒有爭吵,沒有算計,沒有埋怨。

只有一種劫後餘生的平靜,和對未來那點渺茫的期許。

吃完麵,易中海沒有像往常一樣倒頭就睡。

他走到床邊,從床底下的一個鬆動的磚塊後面,

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用油布包得嚴嚴實實的小鐵盒。

開啟鐵盒,裡面是這些年他揹著一大媽,偷偷攢下的全部私房錢。

有幾張大團結,也有一大疊一塊兩塊的零鈔,甚至還有幾塊銀元和兩根小黃魚。

這是他原本為自己準備的,最隱秘的養老錢,是他最後的底牌。

他把錢都倒在桌子上,一張一張地數著,

又把銀元和小黃魚拿在手裡,用袖口仔細地擦拭著,眼神複雜。

一大媽在旁邊看著,沒有說話。

她知道,這些錢是老易的命根子。

現在他願意拿出來,就說明他是真的下定決心,要跟過去做個了斷了。

“淑芬,這些錢,你收著。”

易中海數完後,把錢重新放回鐵盒,遞給了一大媽,

“明天我去廠裡,要是……要是不順利,

等我退休後,咱們就拿著這些錢,回你鄉下老家,

買幾畝地,安安分分當個農民,也餓不死。”

這是他給自己,也是給這個家留的最後一條退路。

一大媽接過那個沉甸甸的鐵盒,用力地點了點頭,眼淚卻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老易,你放心去吧。

不管成不成,我都跟你在一起。”

這一夜,易中海睡得很沉,

幾十年來,第一次沒有做那些關於養老送終的噩夢。

而一大媽則抱著那個冰冷的鐵盒,一夜未眠。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易中海就起來了。

他從箱子底翻出了一身自己最乾淨的藍色工作服,

雖然手肘和膝蓋都打了好幾個補丁,

但洗得已經發白,也被一大媽熨燙得平平整整。

他仔細地颳了鬍子,把花白的頭髮用冷水沾溼,梳得一絲不苟。

他看著鏡子裡那個蒼老憔悴,

但目光卻異常平靜的自己,深深地撥出了一口氣。

“淑芬,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

一大媽把他送到門口,看著他努力挺直了已經有些佝僂的腰板,

一步一步地走出院子,消失在清晨灰濛濛的晨光裡。

她的心也跟著他一起,懸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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