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喧囂狂熱的實驗室,林安和婁半城走在返回的路上,車內的氣氛顯得有些安靜。
婁半城幾次想開口說些甚麼,但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內心的震撼。
最終,還是林安先開了口。
“婁叔,是不是覺得我剛才那番話,有些……故弄玄虛?”
林安看著窗外,語氣平淡地問道。
“不不不,怎麼會!”
婁半城連忙擺手,身體坐得筆直,
“林先生深謀遠慮,我……我只是覺得您想得太周全,太長遠了,我這腦子有點跟不上。”
這倒是他的真心話。
他自詡在商場摸爬滾打了半輩子,見過形形色色的人,也操盤過不少大生意。
但跟林安的手段比起來,他感覺自己就像個剛學會走路的娃娃。
無論是憑空變出黃金財寶的神通,還是從米國偷天換日的手段,
亦或是今天這番掌控人心、佈局未來的帝王之術,都遠遠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其實道理很簡單。”林安轉過頭,看著婁半城,
“張子強是一把絕世寶刀,鋒利無比。
但刀是用來殺敵的,不是用來砍柴的。
如果讓他帶著團隊,一頭扎進建立全產業鏈的汪洋大海里,
他們很可能會因為戰線拉得太長,精力分散,最後被活活拖死。”
“我給他們一個億,是給他們信心和底氣。
但我給他們一個‘造出世界第一收音機’的短期目標,是給他們一個可以觸控得到的階梯。”
“人啊,最怕的不是困難,而是看不到希望。
讓他們先嚐到成功的甜頭,打贏一場小仗,整個團隊計程車氣和凝聚力,才能真正提起來。
以後再面對更困難的挑戰,他們才會有必勝的信念。”
婁半城聽得連連點頭,心中豁然開朗。
他明白了,林先生這不僅僅是在搞技術研發,更是在“煉人”、“煉心”。
“林先生,我受教了。”婁半城由衷地說道。
“這只是馭下之術,是小道。”林安搖了搖頭,
“我們真正的目的,不是為了賺多少錢,也不是為了造出甚麼世界第一的產品。”
“那……我們是為了甚麼?”婁半城忍不住問道。
林安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北方,那是祖國的方向。
“婁叔,你離開內地這麼多年,你想家嗎?”
這個問題,讓婁半城愣住了。
想家嗎?
怎麼會不想。
夜深人靜的時候,他腦子裡浮現的,還是北平城裡的那個老宅子,
是衚衕口的叫賣聲,是那一口地道的豆汁兒焦圈。
可他能回去嗎?
他不敢。
他的身份,他的過去,註定了他只能在這片殖民地的土地上,當一個無根的浮萍。
“想……”婁半城的眼眶有些溼潤,聲音也變得沙啞,
“做夢都想。”
“那就好。”林安點了點頭,
“我們現在做的這一切,就是為了有一天,我們能堂堂正正地回家。”
“我們要在香港,建立一個屬於我們自己的科技王國。
我們要用這個視窗,把外面最先進的技術、裝置、人才,源源不斷地送回去。
我們要讓我們的國家,我們的人民,不再受別人的欺負,不再被別人卡脖子!”
林安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樣,狠狠地砸在婁半城的心坎上。
婁半城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之前以為,林先生的目標是成為香港首富,是建立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林安的胸中竟然藏著如此宏偉,如此……“大逆不道”的抱負!
這已經不是做生意了,這是在做一件足以改變國運,名留青史的大事!
一股熱血,猛地從婁半城的心底湧起,瞬間流遍了四肢百骸。
他那顆因為多年商海沉浮而變得有些麻木和功利的心,在這一刻,彷彿被重新點燃了。
“林先生……”
他激動得渾身顫抖,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撲通”一聲,他竟然從座位上滑了下來,對著林安跪了下去。
“林先生!
我婁半城這把老骨頭,這輩子能遇上您,能參與到這樣的大事裡,死而無憾!
從今往後,我這條命就是您的!
您讓我做甚麼,我就做甚麼,絕無二話!”
他不是在表忠心,這是他此刻最真實的情感流露。
錢財、地位,在這樣宏大的理想面前,都變得微不足道。
“婁叔,你這是做甚麼,快起來。”
林安連忙將他扶了起來。
他知道,從今天起,婁半城才算是真正地,從身到心,都徹底歸順了他。
之前,婁半城是畏懼於他的神通,屈服於他的實力。
而現在,婁半城是被他的理想和抱負所折服,成為了一個志同道合的“同志”。
“婁叔,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林安的表情變得無比嚴肅,
“路還很長,也很危險,我們走的每一步,都必須小心謹慎。”
“我明白!”
婁半城重重地點了點頭,他擦了擦眼角的淚水,重新坐好,
整個人的精氣神都變得不一樣了。
如果說之前的婁半城,是一個精明幹練的商人。
那麼現在的他,眼神裡多了一份堅定和信仰,像一個隨時準備為理想獻身的戰士。
“關於建立產業鏈的事情,我們也要雙管齊下。”林安繼續說道,
“張博士那邊,讓他專注於基礎理論研究和核心裝置的攻關。
而你需要利用龍騰實業的名義,在全世界範圍內,
收購一些有技術實力,但經營不善的中小型工廠。”
“收購?”婁半城有些不解。
“對,收購。”林安解釋道,
“比如德國的精密機床廠,瑞士的光學鏡頭廠,米國的化學試劑公司……
這些公司可能規模不大,但他們手裡有我們需要的技術和人才。
我們把他們買下來,消化他們的技術,再把人才和關鍵裝置,想辦法轉移到香港來。”
“這……這能行嗎?歐美國家對技術轉移,審查得很嚴。”
婁半城擔憂道。
“明著不行,就來暗的。”林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總有辦法的。
我們可以成立離岸公司,用多層股權結構來控股,讓他們根本查不到我們頭上。
再用高薪和優厚的待遇去挖人,這個世界上,沒有多少人能拒絕金錢的誘惑。”
“而且……”林安頓了頓,沒有繼續說下去。
他還有最後的底牌——五鬼搬運。
實在不行,他就親自出馬,把整個工廠都給“搬”回來。
婁半城聽得心驚肉跳,但也熱血沸騰。
這種瞞天過海,暗渡陳倉的手段,讓他嗅到了一絲別樣的刺激。
“好!林先生,我馬上去辦!”
“不急。”林安擺了擺手,
“這件事要從長計議,你先去收集資料,把目標公司都列出來,我們再一個個分析。
眼下,你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您請吩咐。”
“怡和、太古這些英資洋行,最近有甚麼動靜?”林安問道。
“還是老樣子,仗著有港府撐腰,在香港橫著走。
尤其是怡和,最近正在謀劃收購九龍倉,
想要進一步壟斷香港的碼頭和地產。”
婁半城對這些商界動態瞭如指掌。
“很好。”林安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你幫我暗中收集這些洋行的財務報表,越詳細越好。
另外,在股市上,找幾個可靠的操盤手,
悄悄地吸納他們旗下一些被低估的地產公司的股票。”
“林先生,您是想……”
婁半城的心猛地一跳,一個大膽的念頭浮現在腦海。
“科技是我們的劍,金融就是我們的盾。”
林安靠在座椅上,淡淡地說道,
“這些盤踞在香港吸血的洋行,也該讓他們出出血了。”
“我們的龍騰帝國,不能只有一條腿走路。”
婁半城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只覺得香港這片天,恐怕要變了。
一場由林安親手掀起的,席捲科技和金融兩大領域的滔天巨浪,正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