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紅星軋鋼廠的氣氛，就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味道。

工人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哎，聽說了嗎？今天上午九點，要在廠大禮堂開全廠職工大會！”

“聽說了！說是新廠長要上任了！”

“新廠長？楊廠長不是才被抓走嗎？這麼快就有新廠長了？”

“那可不！我聽說啊，接替楊廠長位置的，就是咱們李副廠長！”

“李副廠長？那可太好了！

李副廠長可是個好領導！不像那個姓楊的，就知道搞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就是！我早就看楊衛國那老東西不順眼了！

現在他倒了，真是大快人心！”

工人們的議論聲中，充滿了對李懷德的期待和對楊衛國的鄙夷。

上午九點整。

軋鋼廠的大禮堂裡，已經是人山人海，座無虛席。

幾千名工人穿著統一的藍色工作服坐在下面，黑壓壓的一片。

主席臺上掛著紅色的幕布，上面寫著“紅星軋鋼廠職工大會”幾個大字。

李懷德穿著一身嶄新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精神煥發地坐在主席臺的正中央。

他的兩邊坐著廠裡的其他幾位領導。

大會開始。

先是宣讀了市委組織部關於李懷德的任命檔案。

當聽到“任命李懷德同志為紅星軋鋼廠代廠長”的時候，臺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工人們用最熱烈的方式，歡迎著他們的新廠長。

李懷德站起身，滿面紅光地衝著臺下揮手致意。

他享受著這山呼海嘯般的掌聲，享受著這萬眾矚目的感覺。

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風光過。

等掌聲漸漸平息，李懷德清了清嗓子，開始了他的就職演說。

他先是義正言辭地，批判了前任廠長楊衛國的種種罪行，甚麼欺上瞞下，任人唯親，搞形式主義，嚴重脫離了工人群眾。

然後，他又表達了自己要帶領全廠工人，撥亂反正，努力生產的決心。

他的演講說得是慷慨激昂，振奮人心。

臺下的工人們聽得是熱血沸騰，掌聲一次又一次地響起。

林安坐在禮堂的後排，看著主席臺上那個意氣風發的李懷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

新官上任三把火。

李懷德這第一把火，燒的是楊衛國。

那第二把火，會燒向誰呢？

林安幾乎可以肯定，這第二把火會燒向易中海。

易中海作為楊衛國一手提拔起來的八級鉗工，是楊衛國在車間裡最重要的心腹和眼線。

李懷德想要徹底肅清楊衛國的餘黨，鞏固自己的地位，就必須拿易中海開刀！

這也正是林安想要看到的。

果然，李懷德在演講的最後，話鋒一轉，提到了廠裡的工作作風問題。

“同志們！”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嚴厲起來。

“楊衛國的倒臺，給我們敲響了警鐘！

我們廠裡，是不是還有像楊衛國一樣的人？

是不是還有人拉幫結派，搞小團體，欺壓同事，謀取私利？”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臺下的每一個人。

“我在這裡，代表廠領導班子，向大家鄭重承諾！

從今天起，我們廠要嚴抓工作紀律，嚴打歪風邪氣！

對於那些害群之馬，我們發現一個處理一個！絕不姑息！”

“尤其是某些老同志，不要以為自己資格老技術好，就可以倚老賣老，為所欲為！

在紅星軋鋼廠，沒有誰可以搞特殊！

工人階級，講究的是團結和奉獻！

不是讓你來拉山頭，當土皇帝的！”

李懷德這番話，雖然沒有點名，但在場的很多人都聽出來了。

這說的不就是八級鉗工易中海嗎？

全廠誰不知道，易中海是楊廠長的人？

誰不知道他在一車間搞一言堂，說一不二？

看來，李廠長這是要拿易中海開刀了！

坐在人群中的賈東旭，聽到這話，臉色瞬間就變了。

他心裡“咯噔”一下，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這個“乾爹”，好像要倒黴了。

而食堂的何雨柱，聽到這話，心裡卻是五味雜陳。

一方面，他覺得李廠長說得對。

易中海這些年，確實是越來越霸道，越來越不像話了。

但另一方面，易中海畢竟是看著他長大的長輩，對他也有過不少“幫助”。

現在看到他要倒黴，何雨柱的心裡又有些不落忍。

大會結束，工人們陸續散去。

李懷德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立刻就叫來了後勤處的王處長，還有采購科的趙愛國、錢師傅、孫師傅。

“廠長，您找我們？”王處長點頭哈腰地問道，態度比以前恭敬了十倍。

“嗯。”李懷德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了林安那三個同事的身上。

“我交給你們的任務，辦得怎麼樣了？”

他指的是昨天，林安那張採購單上，還剩下的一千斤雞蛋和一千斤白麵。

“廠……廠長……”

趙愛國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為難。

他們昨天跑了一天，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也才勉強從幾個熟悉的渠道，湊到了不到兩百斤的白麵和一百多個雞蛋。

離一千斤的目標，還差得遠呢。

“怎麼？辦不到？”李懷德的眉頭，皺了起來。

“廠長，不是我們不努力。”趙愛國哭喪著臉說道，

“現在這年頭，物資實在是太緊張了。

糧食和雞蛋都是嚴格管制的，我們……我們實在是沒辦法啊。”

“沒辦法？”李懷德冷哼一聲，

“林安同志怎麼就有辦法？

他一個新來的，第一天上班，就能弄回來兩頭大野豬！

你們幾個老油條，幹了這麼多年採購，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你們是幹甚麼吃的？”

他這番話罵得趙愛國三人是狗血淋頭，頭都抬不起來了。

“我告訴你們！”李懷德一拍桌子。

“我不管你們用甚麼辦法！

三天之內，我要看到一千斤雞蛋和一千斤白麵，擺在廠裡的倉庫裡！

要是辦不到，你們三個就給我捲鋪蓋滾蛋！採購科不養閒人！”

“是！是！廠長！我們保證完成任務！”

趙愛國三人被嚇得是魂飛魄散，連連點頭保證。

等他們三個失魂落魄地離開辦公室，李懷德的臉色才緩和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王處長，淡淡地問道：“林安同志呢？他今天來上班了嗎？”

“來了，來了。”王處長連忙說道。

“林安同志一大早就來科裡報到了。

不過，他說要去外面跑跑渠道，就出去了。”

“嗯。”李懷德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這個小林，是個能幹事的人。

你們以後要多向他學習，多給他提供方便，知道嗎？”

“是，是，我們一定！”王處長點頭如搗蒜。

他現在看明白了，這個林安就是新廠長面前的第一紅人！

以後得罪誰，都不能得罪這位爺！

李懷德揮了揮手，讓他們都出去了。

辦公室裡，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些像螞蟻一樣忙碌的工人，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楊衛國已經倒了。

接下來就是易中海。

他要藉著這次機會，把廠裡那些跟楊衛國穿一條褲子的人，全都給清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