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博弈才剛剛開始!
只要我李達康能牢牢抱住陳松書記和沙瑞金書記的大腿,成為他們在呂州、甚至在整個漢東的急先鋒和馬前卒,那麼,將來未必沒有機會……
他彷彿看到自己在沙瑞金的提攜下,步步高昇,最終與祁同偉再次平起平坐,甚至……將其踩在腳下!
到時候,他要讓祁同偉也嚐嚐那種被壓制、被邊緣化的滋味!
水流譁然響起。
李達康用力搓洗雙手,彷彿要洗去過去所有的晦氣,又彷彿在為自己即將開始的“新徵程”進行一場小小的儀式。
他抬起頭,再次看向鏡中的自己,臉上的急切和狂想已經收斂,換上了一副沉靜中帶著決絕的表情。
會議鈴聲再次響起。
李達康整理了一下領帶和衣襟,挺直腰板,邁著堅定而略顯急促的步伐,走回會議室。
他的目光,已經不由自主地,更多地投向了那位端坐前排、面容剛毅的新任呂州市委書記——沙瑞金。
他知道,自己命運的轉折點,或許就在此刻。
而他,必須抓住它,不惜一切代價。
會議繼續。
陳松平穩的聲音再次迴盪。
但臺下,某些人的心思,早已如脫韁野馬,奔向了未知卻充滿野心的方向。
漢東的新棋局,在看似平靜的第一次會議後,暗子已動,新的合縱連橫與激烈博弈,悄然拉開了序幕。
…………
會議結束後,人群從常委會議室緩緩流出。
祁同偉與楚興之、高育良並肩走著,與身前的新書記陳松保持著半步的禮貌距離。
走廊寬敞明亮,腳步聲與低語聲迴盪。
就在此時,一個身影以近乎小跑的速度,從側後方快速掠過他們,帶起一陣風。
李達康在跟在祁同偉、沙瑞即將下樓時成功趕上,聲音洪亮中帶著刻意壓制的激動。
“沙書記!沙書記請留步!
我是呂州市副市長李達康,分管城建交通。
關於呂州當前幾個重大專案的進展和下一步規劃,我迫切需要向您做一次詳細彙報!
有些情況,可能需要第一時間掌握………………”
李達康語速極快,腰身微微前傾,雙手已不自覺做出引導或呈遞檔案般的姿態。
說話間,他的目光似乎“無意”地掃過已走過的祁同偉等人,尤其在祁同偉臉上停留了極其短暫的一瞬,那眼神裡混雜著一種近乎挑釁的急切、重新押注的決絕,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對舊日壓抑的宣洩。
沙瑞金停下腳步,轉過身,面色平靜地看著這位突然冒出來的副市長,目光審慎。
陳松的腳步也略微放緩,側耳聽著,臉上沒甚麼表情。
祁同偉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步伐未停,甚至沒有側頭去看李達康表演的細節,只是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下抿了抿,隨即恢復淡然。
他繼續與楚興之低聲說著甚麼,彷彿那場發生在幾步之外的急切投靠,與窗外掠過的風聲並無不同。
高育良走在祁同偉另一側,鏡片後的目光微微一閃,與祁同偉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短暫眼神。
楚興之則恍若未聞,依舊與祁同偉談論著剛才會議提到的某個經濟資料。
寬敞的樓梯口到了!
陳松依然率先走在前面!
沙瑞金見自己的靠山走了,立刻對李達康簡單點了點頭,說了句。
“李市長,辛苦了,具體安排請與市委辦聯絡”。
然後他便也跟上了陳松和祁同偉幾人的步伐。
樓梯轉角的盲區很快將李達康那滿是期盼與急切的臉隔絕在外。
走廊裡,其他幹部也各自散去,低聲議論著今天的會議和新書記的風格。
下樓後,在新書記陳松消失在視線中後。
楚興之拍了拍祁同偉的胳膊,語氣沉穩。
“同偉同志,政法系統的報告,抓緊完善。
陳松書記看來是務實的人,資料、案例、下一步實實在在的抓手,要擺清楚。”
祁同偉。
“明白,省長。
基礎工作我們一直在做,很快就能呈報。”
高育良見了,也溫和地,聲音壓低道。
“山雨來了,樹欲靜而風不止。
有些樹,急著找新地方紮根了。”
說這話的時候,高育良回頭看向了樓上,剛好與樓上過道站著的李達康四目相對。
祁同偉聽了,淡淡一笑。
“老師,春天了,萬物生長,各有其道。
我們只管護好自己這片林子裡的苗,該修剪的修剪,該扶正的扶正。
至於急著往哪邊長的藤蔓…………”
說到這兒,祁同偉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省委大院裡鬱鬱蔥蔥的樹木。
“看它依附的是甚麼樹,又能長多高吧。”
楚興之見了,笑道。
“行了,回辦公室了,準備向陳書記做更細緻的工作彙報!”
這時,祁同偉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
他不用看也知道,可能是陳海或趙東來關於劉新建案進展的彙報,也可能是妻子鍾小艾發來的訊息或者彩信。
祁同偉微微吸了口氣,將李達康那意味深長的一瞥、沙瑞金審慎的表情、陳松平靜的注視,以及肩上那份沉甸甸的、關於漢東法治未來的報告,一併納入心底那口深潭。
潭水微瀾,旋即復歸平靜。
他知道,真正的較量,往往不在聚光燈下,而在這些看似平常的走廊和即將到來的無數個深夜裡。
想到這兒,祁同偉心裡不由一笑。
李達康……你還是老樣子。
也好!
舊的棋盤掀了,新的棋子落下。
呂州……沙瑞金……陳書記……
我的路,從來不在別人的棋盤上!
腳步沉穩地踏在水泥地板上,幾乎無聲,但祁同偉心中那聲輕笑卻格外清晰。
沙李配……這畫面,還真是透著幾分熟悉的滑稽。
前世,你們一個是銳意逼人、眼裡只有GDP的省長候選人,一個是心思深沉、穩坐省委的一把手,雙劍合璧,攪動漢東風雲,最終將我…………
思緒觸及某個冰冷的雨夜和那句“孤鷹嶺”,微微一頓,但隨即被更堅實的現實感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