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老師。”祁同偉鄭重地說。
開車離開時,祁同偉從後視鏡裡看到,高育良和吳惠芬還站在門口,一直望著他的車。
那一刻,他心裡湧起一股暖流,也湧起一股力量。
在這個複雜而危險的漢東官場,至少還有這樣一個地方,能讓他卸下所有防備,感受到純粹的溫暖和關愛。
保溫盒放在副駕駛座上,散發著淡淡的食物香氣。
祁同偉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
老師的提醒,師母的關愛,都是他前行的動力,也是他必須守住的責任。
漢東政法系統的整頓,才剛剛開始。
而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對手,那些盤根錯節的利益,那些即將到來的風暴……
他都要一一面對,一一破解。
因為,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他的身後,有老師的教導,有師母的關愛,有妻兒的期盼,有兄弟朋友的支援,更有千千萬萬對公平正義懷有期待的普通百姓。
這就夠了。
………………
接下來的兩週,漢東政法系統像一臺被重新校準的機器,開始緩慢而堅定地運轉起來。
祁同偉的工作節奏快得驚人。
每天早晨七點半準時到辦公室,晚上十點之後才離開。
他像一塊海綿,瘋狂吸收著關於漢東政法系統的一切資訊——組織結構、人員情況、積壓案件、歷史遺留問題……
吳誠成了他最得力的助手。
這個年輕的秘書展現出了驚人的效率和判斷力,總能在他需要的時候,提供最準確的資訊和最恰當的建議。
周振華的案子進展順利。
在鐵證面前,周振華的心理防線逐漸崩潰,開始交代更多細節。
雖然還沒有直接咬出趙瑞龍,但他供出了幾個關鍵的中間人——都是趙瑞龍曾經的手下或白手套。
省紀委根據這些線索,順藤摸瓜,又帶走了兩個人。
一個是某區法院執行局的副局長,另一個是某律師事務所的主任。
這兩人都和趙瑞龍有千絲萬縷的聯絡。
訊息傳開,漢東政法系統震動。
有人拍手稱快,覺得早就該清理這些害群之馬。
有人惴惴不安,擔心下一個輪到自己。
也有人冷眼旁觀,等著看這場整頓能走多遠。
祁同偉對案件的進度把控得很穩。
他要求紀委“依法依規,證據確鑿”,不搞擴大化,但也不放過任何一個違法者。
這種精準打擊的策略,既顯示了決心,又避免了引起大規模恐慌。
與此同時,全省政法系統“規範執法司法、提升公信力”專項整頓正式啟動。
省政法委成立了七個督導組,由祁同偉親自擔任總組長,各副組長分別由政法委副書記、省高院副院長、省檢察院副檢察長等擔任。
督導組將在一個月內,對全省十四個地市的政法系統進行交叉檢查。
出發前,祁同偉召集所有督導組成員開會。
“這次督導,不是走過場,不是聽彙報。”
他站在會議室前方,目光掃過在座的三十多名幹部。
“我們要看真實的案卷,聽真實的聲音,發現真實的問題。
每個督導組都要深入基層,隨機抽查案件,走訪當事人,瞭解一線幹警的困惑和難處。”
他頓了頓,語氣嚴肅。
“但有幾點必須明確:第一,督導不是辦案,發現的問題要按規定程式移交。
第二,要尊重地方黨委的領導,多溝通、多協調。
第三,最重要的是——督導組自身要乾淨,要嚴守紀律。
如果有人借督導之名謀取私利,或者洩露工作秘密,一律嚴懲不貸。”
會後,督導組陸續出發。
祁同偉沒有留在省裡聽彙報,而是選擇了最難啃的硬骨頭——京州市,作為自己親自帶隊督導的第一站。
這個選擇意味深長。
京州是省會,也是趙立春經營多年的根據地,政法系統的情況最複雜,阻力也最大。
祁同偉選擇從這裡開始,就是要傳遞一個明確的訊號。
整頓沒有禁區,沒有例外。
督導組進駐京州的第二天,祁同偉就遇到了第一個下馬威。
按照計劃,上午要隨機抽查京州市中院執行局的案卷。
但當督導組到達時,執行局局長“恰好”去省高院開會了,副局長“臨時”有緊急案件需要處理,負責檔案管理的幹警“不小心”把鑰匙落在家裡……
種種藉口,明顯是在拖延、阻撓。
陪同的京州市政法委書記劉新建一臉“無奈”。
“祁書記,您看這事兒鬧的……要不咱們改天?
等他們人都到齊了,準備工作做好了,咱們再來?”
祁同偉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
“不用。
案卷室的門打不開,那就先去信訪接待室。
我想聽聽老百姓怎麼說。”
信訪接待室裡,早就擠滿了人。
見到督導組進來,人群一陣騷動。
祁同偉沒有坐在主席臺上,而是搬了把椅子,坐在群眾中間。
“大家好,我是省委政法委的祁同偉。
今天來,就是想聽聽大家有甚麼問題、有甚麼訴求。
大家不要急,一個一個說。”
起初,還有些拘謹。
但當一個老太太顫巍巍地站起來,說起她兒子工傷賠償案執行了三年還沒結果時,氣氛開啟了。
“祁書記,我兒子在工地摔斷了腿,法院判了二十八萬賠償,可到現在一分錢都沒拿到啊!”
老太太說著就哭了。
“包工頭早就跑了,公司說沒錢……我兒子現在還躺在床上,醫藥費都欠了好幾萬了……”
祁同偉認真地記錄著,不時詢問細節。
接著是一箇中年男人,他的案子更典型。
民間借貸糾紛,判決早就生效了,但被執行人是個“有背景”的,法院執行了兩次,都以“找不到財產”為由中止了。
“我聽說那個人在漢東有別墅,可法院就是說查不到!”男人情緒激動。
“祁書記,我不是要告狀,我就想問一句——是不是有錢有勢,法律就管不了了?”
這個問題太尖銳,陪同的劉新建和其他京州幹部臉色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