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感到肩上的擔子更重,但方向無比清晰,內心充滿力量。
他只提出一個請求,希望組織能考慮吳誠同志繼續當他的秘書,給予鍛鍊機會。
這一請求也得到了理解性的回應。
談話結束後,他並沒有立刻返回瑞江或前往漢東,而是按照組織程式,進行必要的學習、準備和短暫休整,等待正式任命檔案的下達和宣佈。
這段時間,他深居簡出,外界難以窺知其動向。
而漢東這邊,趙瑞龍已經行動起來。
他透過過去的關係網和新籠絡的“夥伴”,開始悄悄散佈關於祁同偉“即將失勢回漢東坐冷板凳”的謠言,試圖先在輿論上貶低和孤立祁同偉。
同時,他開始物色人選,設計一些“小事端”——比如在祁同偉可能分管的(他臆想中)文教衛體領域,製造些不大不小的麻煩或輿論爭議。
比如準備在祁同偉到任後,在某些場合安排些“意外”,讓他難堪。
甚至打算從祁同偉的家人或舊友處尋找可能的“突破口”或施壓點。
趙瑞龍沉浸在自己編織的“復仇劇本”裡,動作頻頻,自以為隱蔽聰明。
他卻不知道,自己所有的動作,在即將以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身份歸來的祁同偉眼中,一旦暴露,將會是何等的幼稚和可笑。
更不知道,父親趙立春基於錯誤資訊的默許,正在將他們父子,推向一個極其危險的境地——試圖給一位即將掌管全省政法、黨紀,並負有協調各方、維穩重任的省委副書記“使絆子”,這無異於主動將把柄和破綻,遞到了最鋒利的刀刃之下。
風暴將至,而自以為躲在雲層後窺伺、準備施放冷箭的趙瑞龍,卻渾然不覺,自己其實正站在即將被最猛烈雷霆劈中的山巔之上。
祁同偉在京都的臨時住所,窗明几淨。
他放下手中的一份關於漢東近年社會穩定情況的分析報告,目光沉靜。
漢東的複雜,他心中有數;前路的挑戰,他亦不畏懼。
此刻,他只是在等待那個正式的召喚,然後,便將義無反顧地重返那片土地,去兌現他的承諾,去完成他的使命。
而漢東,“雲巔”會所的某個包廂內,趙瑞龍正對著幾個心腹,得意地勾勒著他給“即將落魄歸來”的祁同偉準備的“接風大禮”,臉上滿是扭曲的快意。
平行的時空,錯位的資訊,截然不同的心態與謀劃。
一場註定充滿戲劇性反差的回歸大幕,正在緩緩拉開。
漢東的天,註定要變色了!
………………
漢東,京州市郊,趙瑞龍名下另一處更為隱秘的私人會所“靜園”內。
這裡的風格與“雲巔”的張揚奢華截然不同,庭院深深,竹影婆娑,室內陳設古樸雅緻,倒有幾分附庸風雅的意味。
趙瑞龍穿著中式綢衫,坐在一張黃花梨木的書案後,面前攤開著三份薄薄的資料。
昏黃的檯燈映著他蒼白的臉和專注中帶著一絲陰鷙興奮的眼睛。
三個心腹垂手立在案前,大氣不敢出。
他們都是趙瑞龍出獄後重新網羅或啟用的人,或多或少知道這位“龍少”對那位即將歸來的祁書記抱有怎樣的“特殊情感”。
趙瑞龍的手指緩緩劃過資料上的名字:王一虎、李小飛、李雲(李小飛的妹妹)。
“玩伴兒……發小……”趙瑞龍低聲咀嚼著這幾個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祁同偉這個人,我研究過。
表面上看,鐵板一塊,油鹽不進,尤其是在瑞江這三年,簡直是清官能吏的模板,抓不到他本人半點錯處。
鍾家那邊更是銅牆鐵壁。但是…………”
他抬起頭,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人嘛,總有軟肋。
他自己可以不貪不佔,可以六親不認只認原則,但他對真正在意的人,未必硬得下心腸,尤其是這種從小一起光屁股長大的情分。
刻意避嫌?
越避嫌,越說明在乎!
怕給人留下話柄,怕連累朋友,這不就是最大的弱點嗎?”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頗為精明的中年男人上前一步,低聲道。
“龍哥高見。我們詳細查了,這三個人生意做得不小,但路子還算正,至少明面上沒甚麼大紕漏。
那個李雲,和王一虎感情穩定,據說都快談婚論嫁了。
李小飛對這個妹妹很是愛護。”
趙瑞龍點點頭,手指敲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找茬拘起來?
太糙了。”
他否決了最初那個粗暴的建議。
“祁同偉現在身份不同以往,哪怕真是個閒職副省,也是副省級幹部。
無緣無故動他朋友,容易引火燒身,我爸和我姐那邊也說不過去。”
他頓了頓,眼神愈發幽深。
“我們要做得……‘合法合規’,‘有理有據’。讓他祁同偉明明知道是衝著他來的,卻挑不出我們程式上的毛病,只能啞巴吃黃連。
這才是高手過招。”
另一個面相兇悍、脖子上有紋身的漢子皺眉:“龍哥,這……怎麼個合法合規法?他們生意上沒大問題,平時也低調。”
趙瑞龍笑了,那笑容讓人不寒而慄。
“人活在世上,尤其是做生意,怎麼可能一點摩擦都沒有?
沒有,我們可以幫他們製造一點嘛。”
他看向那個精明的中年男人。
“老周,你手下不是有幾個‘專業’處理糾紛的公司嗎?
找一家靠譜的,去跟李小飛或者王一虎的公司,‘談’點業務。
合同條款做漂亮點,但也留下點……模糊地帶。
然後,在履行過程中,製造點‘意外’損失,不用太大,但足以構成糾紛。
到時候,讓他們去法院起訴。”
“法院?”老周若有所思。
“對,法院。”
趙瑞龍身體前傾,壓低聲音。
“漢東的司法系統,咱們經營了多少年?
雖然祁同偉當年利用陳岩石那個老東西在省檢察院掀過風浪,還整過我!但水底下的根鬚,他斬得乾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