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廳甚麼意見?”
“漢東省廳已經成立專案組,並向公安部做了彙報。”
程度頓了頓。
“因為涉及退休的高階幹部,案件性質敏感,部裡可能會直接派工作組指導。”
“這是應該的。”
祁同偉站起身,走到窗邊。
“程度同志,我叫你來,不只是為了通報這個案子。”
程度也站起身。
“書記請指示。”
祁同偉轉過身,目光如炬。
“梁家的案子發生在漢東,但兇手的動機可能牽扯到多年前的舊案。
我在漢東工作期間,參與查辦過一些案件,其中可能結下仇怨。”
他沒有明說李俊的懷疑,但程度已經聽出弦外之音。
“書記的意思是,兇手可能會將報復目標擴大到當年辦案的人員?”
“不排除這種可能。”
祁同偉走回辦公桌前,拿起一份日程表。
“我、陳海、趙東來,還有其他一些同志,都可能成為目標。
雖然這只是推測,但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準備。”
程度挺直腰板。
“書記放心,我已經安排加強市委市政府及領導住所周邊的巡邏防控。
另外,鍾檢察長那邊的安保......”
“小艾那邊我已經有安排。”
祁同偉打斷他。
“我叫你來,是要你做好兩件事。”
“第一,立即對全市外來人口、尤其是近期入境人員進行一次拉網式排查,特別注意那些有海外背景、行為異常的人員。
這項工作要秘密進行,不要打草驚蛇。”
“第二,加強全市重點場所、交通樞紐的安全檢查,特別是長途汽車站、火車站。
兇手在漢東作案後,有可能流竄到其他地區。”
程度快速記錄著,眉頭緊鎖。
“書記,如果真如您推測的那樣,兇手是境外潛回的專業人員,那普通排查可能效果有限…………”
“我知道。”祁同偉語氣沉穩。
“所以這項工作要講究方法。
對外可以宣稱是春節前的治安大檢查,重點查緝在逃人員、排查安全隱患。
真正的目標要放在那些看似普通但經不起深挖的人身上。”
程度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就是這個意思。”
祁同偉點點頭。
“另外,你私下挑選一批可靠的精幹力量,組成一個應急小組,二十四小時待命。
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是!”程度立正敬禮,“我馬上去辦。”
程度離開後,祁同偉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拿起電話,想打給趙東來,猶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陳海應該已經提醒過東來。
但祁同偉轉而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陸叔,是我,同偉。”
電話那頭傳來陸亦可父親陸振海沉穩的聲音。
“同偉啊,新年好。
聽說小艾懷孕了,恭喜啊!”
“謝謝陸叔,沒想到這麼快陸叔你就知道了。”
祁同偉寒暄兩句,轉入正題。
“陸叔,有件事想麻煩您。
您那邊能不能再推薦幾個可靠的退役人員?
最好是偵察兵或特種部隊出身,經驗豐富的那種。”
陸振海在軍隊系統多年,人脈深厚。上次那二十四個安保人員就是他幫忙物色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怎麼,遇到麻煩了?”
“防範於未然。”
祁同偉沒有細說。
“最近有些不太平,想加強一下身邊的安保力量。
小艾現在懷孕了,不能有任何閃失。”
陸振海何等精明,立刻聽出了話外之音。
“行,我給你物色幾個。
不過同偉,要是真遇到甚麼事,一定得跟我說。
咱們是一家人,別見外。”
“我明白,謝謝陸叔。”
掛了電話,祁同偉長舒一口氣。他走到辦公室一側的檔案櫃前,開啟最底層的抽屜,取出一份泛黃的卷宗——那是他在漢東時經手案件的副本,其中就有林城貪腐案的相關材料。
翻開卷宗,李向東的名字赫然在目。
這位原漢東省政法委副書記,在林城案發後跳樓自殺,留下了太多未解之謎。
當時的調查受到各種阻力,許多線索在李向東死後就斷了。文淵這個關鍵的白手套逃往海外,而李向東的兒子李俊,則在案發前就已在M國留學。
祁同偉至今記得,當年他去李向東家中調查時,曾在書房看到過一張照片——年輕的李俊站在M國某頂尖校門前,笑容燦爛,眼神中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銳利。
那眼神,讓祁同偉至今難忘。
…………
就在祁同偉以最快的速度加強戒備的同時,千里之外的某個沿海城市,一場秘密會面正在一間不起眼的民居中進行。
房間裡沒有開燈,只有電腦螢幕的冷光照亮兩張臉。
其中一人大約三十歲,戴著金絲邊眼鏡,面容清瘦,正是李俊。
他此刻穿著一身普通的休閒裝,與電腦螢幕上顯示的M國某高科技公司首席科學家的光鮮形象判若兩人。
另一人則全身籠罩在陰影中,只能看出是個身形精悍的中年男子。
“梁家已經處理乾淨了。”
中年男子的聲音沙啞,帶著某種刻意壓抑的口音。
“按照你的要求,留下了標記。”
李俊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著冰冷的光。
“做得乾淨嗎?”
“專業手法,現場沒留下任何指向性證據。”
中年男子頓了頓。
“除了那枚纖維,是故意留下的誤導線索,指向東歐的某個僱傭兵組織。”
李俊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很好。
祁同偉那邊呢?”
“已經加強了安保,比預想的要快。”
中年男子語氣中帶著一絲欽佩。
“這人反應很敏銳,不愧是能從基層殺出來的角色。
埋在瑞江的棋子傳回訊息,他在梁家大案第二天一早就緊急召見了公安局長程度,應該已經猜到了一些。”
“猜到又如何?”
李俊不以為意。
“遊戲才剛剛開始。
我父親當年被他們逼死的時候,這些人可曾想過會有今天?”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手指在桌面上敲擊著,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中年男子沉默片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