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忙的日子總是很快。
時間很快就到了九九年，二月十日，農曆臘月二十五。
瑞江市委。
冬日的夕陽帶著暖意，透過窗戶灑在收拾整潔的辦公桌上。
年關將近，市委大院裡的節奏比平日舒緩了些，但依舊秩序井然。祁同偉剛批閱完最後一份關於春節物資供應和安全生產檢查的報告，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頸，正準備起身，桌上保密電話旁的私人手機便歡快地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鍾陽。
祁同偉嘴角不由得揚起一絲笑意，按下了接聽鍵。
“哈哈，同偉老弟！”電話那頭立刻傳來鍾陽爽朗、透著明顯喜悅和一絲得意的大笑聲，背景音似乎是在車裡。
“沒打擾你下班吧？
哥哥我今天可是有大喜事跟你分享！”
“大哥，我正準備下班。”祁同偉笑著回應，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陸續駛離的車流開玩笑道。
“聽你這聲音，中大獎了？
還是又破了甚麼大案要案？”
“比中大獎還痛快！”
鍾陽的聲音意氣風發。
“我那‘代理廳長’前面的‘代理’倆字，今天下午正式檔案下來了，抹掉啦！
從今兒起，哥哥我可是名正言順的雲城省公安廳廳長了！
哈哈！”
祁同偉聞言，臉上的笑容擴大，由衷地祝賀道。
“恭喜大哥！
實至名歸！”
鍾陽一聽，再次爽朗一笑。
“哈哈，這下老爺子春節家宴上，可沒法再拿‘代理’這事兒敲打我了。”
祁同偉聽後不由一笑。
他知道，鍾陽看似灑脫不羈，內心對老爺子期許和自己能力證明看得還是挺重的。
從京都特種大隊到地方，由副轉正的這一步，對他意義非凡。
鍾陽笑聲很暢快！
“哈哈，今年總算能挺直腰板跟老爺子喝一杯了！
不過說真的，同偉，我這還得謝謝你。
要不是你在瑞江撕開那麼大口子，把趙立冬那攤爛事捅到明面上，又把關鍵證據和線索理得那麼清楚，我想順理成章接這個位置，恐怕還得費不少周折，甚至未必能成。
雲城這場風暴，你是首功！”
“大哥是打頭陣的，我就是錦上添花，趙立冬的各種證據鏈能串起來，可是大哥你在省裡安排周密。”祁同偉語氣平靜地說道。
然後又緊接著道：
“其實我只是做了分內之事。
清除毒瘤，是上下的共識。
更是大哥在收網的時候在一線指揮得當、趙立冬可是大哥親手拿下的。
所以我可不敢居功，功勞是屬於一起努力的所有人的。
大哥你能正式上任，說明領導大哥你這段時期在雲城的工作是充分認可的。”
“得，跟你說話總這麼滴水不漏。”鍾陽聽後笑著打趣，隨即關切地問。
“對了，老弟，瑞江現在怎麼樣？
你這‘鐵腕書記’今年總該能鬆口氣，回京都過年了吧？
小艾可是念叨好久了，老爺子更是早早就問起。”
祁同偉看著窗外瑞江平靜繁榮的街景，語氣篤定而欣慰。
“回，今年一定回。瑞江現在，大勢已定，人心思穩，發展上了軌道。
各項機制都在正常運轉，易學習和程度他們很得力。
我現在啊，更多的是把握方向，抓抓宏觀。有我沒我，瑞江這臺機器都能穩穩地轉下去。
是該回去好好陪陪家人了。”
“這就對了！”
鍾陽很高興。
“工作永遠幹不完，家人才是最重要的。
老爺子嘴上不說，心裡可惦記著呢。”
說到這兒，鍾陽頓了頓，語氣裡帶上更深的感慨和毫不掩飾的佩服。
“不過說真的，同偉老弟，我是打心眼裡服你。
你是前年九月到的瑞江吧？
滿打滿算到現在，也就十七個月。
可這十七個月，你是一點沒閒著，步步驚心，又步步為營。
打擊黑惡，清掃毒販，跨境追逃，把瑞江那群盤根錯節的渣滓連根拔起……這還不算完，硬是憑著瑞江的線索，撬動了雲城省的局面，幫著齊省……哦不，現在是齊書記了，把整個雲城的政法風氣和政治生態都來了個改頭換面！
這份膽魄、智慧和執行力，當哥哥的我真是自愧不如。
我這廳長當的，多少有點‘前人栽樹，後人乘涼’的意思，你這才是真刀真槍開出一片新天地。”
祁同偉被他誇一通後，不由跟著鍾陽爽朗一笑。
“大哥，你再誇下去，我這電話都要發燙了。
都是時勢使然，職責所在。
對了，說起齊書記，我正想跟你商量。
春節前，我打算先去一趟省城，拜訪一下齊書記。
於公，他是領導，一年的工作總要彙報一下，聽取指示。
於私，他是陸叔的好兄弟，是我們的長輩。
這次雲城能平穩過渡，他頂著壓力可不小，否則我在瑞江市的所作所為，估計早就以各種名義調離了。
這份情誼，咱們得記著，也該走動走動。”
“嘿！咱倆想到一塊去了！”
鍾陽立刻介面，語氣贊同。
“我本來就打算這幾天去給齊書記彙報工作，順便拜個早年。
齊書記跟陸叔那是過命的交情，對咱們也是真心提攜愛護。
既是領導，也是值得敬重的長輩。
這人情世故不能丟，走動少了，情分就容易淡。
這樣，你看你哪天方便？咱們約個時間，一起去！
我也正好有些廳裡的工作思路想跟齊書記彙報，聽聽他的意見。”
“好！”
祁同偉爽快應下。
“我安排一下，就臘月二十八吧，彙報完工作，也不耽誤齊書記自家過年。
咱們省城匯合？”
“妥了！臘月二十八，省城見！然後一起回京都，路上還有個伴兒！”
鍾陽拍板。
“今年過年，總算能熱鬧了，去年我們都沒回去。
今年老爺子看到咱倆一起回去，指不定多高興。”
掛了電話，祁同偉臉上的笑意未散。
窗外，華燈初上，瑞江的夜景安寧璀璨。
十七個月的驚濤駭浪，換來了此刻的風平浪靜，也換來了兄長事業上的更上一層樓和家庭的團圓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