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這是五月天。
下班後，天色看著都還很亮堂。
祁同偉領著孫連城就直奔目的地兒去。
孫連城作為秘書角色，當然開車的重任落在了他的身上。
在距離目的地還有足足一公里的時候，祁同偉叫停了孫連城。
“先停車。”
停下車後，孫連城有些不解的問道：“祁副市長，距離還遠，我們不開車過去了。”
祁同偉聽後搖了搖頭。
“你信不信我這輛車在林城很多地方已經登記造冊，只要我們把車開到門口，就有人立馬熱情的來迎接。”
孫連城不是愣頭青，只需要一點就明白。
於是聽後，也不由點了點頭。
祁同偉見了，繼續說道。
“走，先去附近找個地兒吃點飯。”
說著，祁同偉就走在了前面。
直到距離卡拉OK百米左右的樣子，祁同偉才停住了腳步。
這地兒頭頭兩天拍侯亮平剛來了，祁同偉自然熟悉得很。
不得不說1995年的歌舞廳，雖然裝潢還沒二十一世紀的奢華。
但此時才六點過，歌舞廳牌匾上已經閃爍著霓虹燈，讓人看著很醒目。
自古以來，不管老百姓的日子好不好過。
青樓妓院、酒樓、歌舞廳、賭場，從來都不缺人。
哪怕就是1931年之後那段備受壓迫的日子。
只要有小鬼子在。
只要有漢奸在。
只要有沒有良心的資本家商人在。
供人娛樂的這些場所，一到了晚上，一樣的張燈結綵。
當然此時還是1995年，真能進場消費的，基本上家裡面都有點底子的。
真正為了生活疲於奔波的普通人，自然與娛樂場所毫不相關。
就算兜裡掙著了錢，也沒幾個捨得的。
見著了目的地就在眼前，但看著時間還早。
祁同偉就看向了旁邊支起的一個餛飩小攤。
然後走過去坐了下來。
孫連城見了，也跟著坐下。
兩人一坐下，攤販的老闆就立馬走了過來。
“兩位先生是需要吃點甚麼？
我們這兒除了餛飩，也能吃麵條。”
祁同偉見了，禮貌的說道：“老闆，給我們來兩個大碗餛飩。”
“好嘞，兩位先生稍等。”
說完之後，餛飩攤的老闆就去忙活自己的去了。
祁同偉見了，看向了旁邊比自己稍微到了一點的孫連城，然後以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叮囑著。
“連城，你比我熟悉市裡的人，好好看看，進出歌舞廳的只要有熟臉，你就記下來，回頭形成名錄給我。”
孫連城一聽，立刻點了點頭。
“好的，祁先生。”
因為時間還早，小攤上就只有祁同偉兩個人。
於是見老闆忙活，祁同偉也開始有一句沒一句的問著。
“老闆，你把攤支在這兒，生意不錯吧？我看旁邊就是歌舞廳，晚上喝酒消遣完了的，應該來一碗餛飩暖暖胃的不少。”
老闆一聽，不由禮貌的向祁同偉笑了笑。
“誒，這怎麼說呀，我這攤支在這裡，要想不被城管趕走，我必須得按規矩向歌舞廳給份子錢。
但還好交了一半，憑我的手藝，勉強能夠養家餬口。”
祁同偉一聽，不由故作驚訝。
“哦，還有這說法，就算繳納街道清潔費，也和歌舞廳無關呀。”
“誒，這位先生一看是外地人吧，你可知道那歌舞廳是誰開的？”
祁同偉聽後，非常自然的露出了好奇。
“呃，我這人倒是比較八卦，老闆若是方便，嘮嗑嘮嗑。”
聽到這兒，那老闆的餛飩已經起鍋了。
然後端了過來小聲道：“這位先生，旁邊的歌舞廳背後的老闆據說是市長公子，這一條街的份子錢都歸歌舞廳。
至於城管倒是不管這條街，都知道有市長公子這回事，誰還拿自己的前程開玩笑。”
祁同偉一聽，不由接過了餛飩吃了一個，故意先是岔開了話題。
“嘿，老闆，你這手藝還真不賴，只是份子錢繳一半，這你也能忍？”
聽見這話，餛飩攤的老闆不由露出了苦笑。
“這位先生，你是外地人不知道。
我能在這裡支攤，還因為我就是這條街的當地人，要是外地人，還得給七成才行。
若是出了這條街，穿著城管皮的傢伙些行業不是甚麼好東西。
憑藉著身上那身皮吃霸王餐就算了。
要是份子錢給的不夠，直接把你的攤收了，讓你去取。
有關係的還好，直接取走就行。
要是沒關係，拿夠了錢取回來，你還會發現東西會少上不少。”
祁同偉其實對這種現象心裡有數，這是當前全國上下普遍存在的現象。
而城管很多就是當地的混子，透過各種關係吃上了這碗飯。
現在可不是二十一世紀，不是自媒體時代，有甚麼社會陰暗的一面隨手一拍，就能得到一定的關注。
祁同偉聽後，微微點了點頭。
“嗯，老闆你是實在人，這的確是當前各個城市普遍的問題。
要說城管部門的確該好好管一管了，當然咱們出攤的地方肯定也要進行指定範圍的約束，畢竟城市要發展，也得有一定合理的規則。”
此話一出，老闆贊同的點了點頭。
“這位先生倒是見多識廣，可這話也就我們嘮嗑下，誰還管我們普通人的死活。
現在這年頭，大家夥兒都奔著一口飽飯去的，別的我也不想了。
至於天天在新聞上露臉的那些當官的，說實話也就話說得漂亮，真為我們這些普通人辦事的有幾個勒。
再說一到領導到街面上視察的時候，下面的小官恨不得招呼著人把街道都要用水多衝洗幾遍。
然後更是給我們這些小攤販打了招呼，不準開工，就算為了正常一點，讓你開工，也是做戲罷了。”
說到這兒，老闆就不由擺了擺手。
“誒，有感而發，我說得有些多了，兩位先生你們慢慢吃。
等會兒說多了，就顯得我這個小攤販反黨反人民了。”
說完之後，攤販不由自嘲了一聲走開了。
祁同偉聽後，心裡不由一冷。
林城。
面臨的社會問題還真不少。
我國的發展才略見成效，蛀蟲卻是已經滋養出了不少。
想到這兒，祁同偉不由滿眼陰霾和狠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