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大瓏見小娜從八角籠出來,當即拉著她的手到角落說小話,偷偷告知了真實情況,並要求她絕對保密,讓她考慮清楚,畢竟坎猜可大她十多歲呢!
小娜愣怔半天,原來老闆為了能救她弟弟,在暗中做了那麼多,還不聲不響的!她眼睛瞬間紅了,惱火自己的無腦衝動!老闆還是那個言而有信、光芒萬丈的男人,是她永遠的男神!
“謝謝你!大瓏!我知道了!坎猜雖然比我大,但確實也出力救出了我弟弟!我心甘情願做他的女朋友!老闆那邊,我會另外報答他的!”
“小娜!你?哎呀!言盡於此,我也不再勸你了,希望你是對的吧!”封大瓏搖搖頭,還能怎麼辦呢,這種態度,應該是生米煮成熟飯了吧!唉,可憐的小娜娜。
……
帕塔娜和弟弟帕查亞一起,把被打暈的坎猜架回了家裡。然後,她打發弟弟繼續回俱樂部學習,她則守在床邊。
半個小時後,坎猜幽幽轉醒,看見握著他的手坐在床邊的小娜。
他並沒有表現出生氣。他這人就是崇拜強者,自己女朋友比自己厲害,他也服氣。
“我不該覬覦門主的功法,對不起,惹你生氣了!上次我可是問過門主,他的條件是讓我在俱樂部任教幾年,並且給我的考驗——讓我先去擺平滬上的那些拳手!我已經辦成了!可門主他還沒回來,我看你練那門新功夫,怕又被你們落下太多,所以才想和你一起學!放心,我不是那種一點都不守規矩的人!”
小娜聽著坎猜略顯委屈的解釋,覺得好笑。那天坎猜和老闆李歨對話時,她也在場,清楚確實是那麼回事。
她繼續用一隻手揉著按在坎猜腫脹傷口上的熟雞蛋,撇嘴笑了一下,“對不起,是我下手太狠,打疼你了!馬上就要到華國春節了,老闆必然會回來,等他同意,我會手把手教你認行功穴位,仔細教你!不過,現在可不行。”
“嗯!是我不自量力了,你的功夫確實學得比我好!內功積累也比我多多了!我輸得心服口服身體服!以後等咱們回國,咱夫妻兩個絕對可以稱霸暹羅拳術界!”坎猜抓住揉雞蛋的柔嫩小手,深情款款。
小娜點點頭,轉移話題:“我可以做你女朋友,但是,有一點我要告訴你!你聽一聽,看看能接受嗎?”
坎猜不解,疑惑地看著帕塔娜,“你說呢!”
“我心裡一直有個男人,佔據著特別重要的位置!就算以後我和你在一起,也不可能會忘了他!你,能接受嗎?”小娜說得很鄭重,一點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坎猜眉頭緊皺,先是愣了好一會兒,沒有立刻發火,也沒有吃醋翻臉。
在他的觀念裡,強者心裡裝著別人,並不算背叛,更像是一種執念、一種信仰,和朝三暮四完全是兩回事。
他是以打拳為生的,信奉個人實力,信奉忠誠,卻不擅長那些細膩擰巴的情愛糾結。
在暹羅,很多人都信佛、信因果,也更加看重“當下相伴”,而非死死攥著對方的過去不放。
他沉默片刻,粗糲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小娜的手背,聲音低沉卻認真:“我知道你性格要強,你心裡一定裝著很重要的人。只要你未來選擇的伴侶是我,只要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是真心對我,不騙我、不背叛我,那就夠了。”
頓了頓,他又補充一句,帶著拳手特有的直白與倔強:“至於那個人……我絕不會逼你忘記。但我會用拳頭、用實力,讓你慢慢知道,我坎猜才是能陪你、護你一輩子的人。”
帕塔娜看著他坦蕩又不服輸的眼神,心裡微微一軟。本以為對方會暴怒、會質問,甚至會因此翻臉,沒想到竟是這樣回答。
在暹羅,男人大多愛面子、好勝,真正敞亮的漢子,可不會用情愛綁架自己女人。
她輕輕抽回手,把已經有點油滋滋的雞蛋放在一旁,淡淡道:“你能這麼想,很好。但我醜話說在前頭,我不會為迎合任何人而抹去心裡的那個他。你要是哪天受不了,隨時可以離開。”
坎猜咧嘴一笑,傷口扯得生疼也不在意:“走?我坎猜看上的女人,就算心裡裝著一座山,我要是搬不走,那就守著這座山。等哪天你願意回頭看我一眼,我就是贏了。”
帕塔娜其實只不過是個情竇初開的小姑娘,哪裡經得起閱女無數老男人坎猜的PUA,她主動抱住對方,送上香吻。
……
封大瓏回到圖文公司的辦公室,正在指導手下職員做畫面渲染,電話響了。她隨手接聽,然後沉默了。
電話是凌波打來的,約著見一面。
封大瓏本想怒懟回去,但被對方一句“我想再看你一眼”說得全身顫抖。難道真如她想的——凌波其實是很愛自己的,只是有甚麼難言之隱?
她鬼使神差地答應了。
掛了電話,她怔怔出神,眼眶泛紅。職員見狀噤了聲,她抓起包說了句“我出去一趟”就走了。
凌波約的地方是俱樂部附近的咖啡館,藏在弄堂深處。封大瓏到的時候,透過玻璃窗看見他坐在角落,面前放著一杯涼了的美式。
她推門進去,風鈴叮噹響了一聲。
凌波抬起頭。
他瘦了很多——眼窩深陷,面板是不正常的蒼白,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見。但他眼睛還是亮的,看見她的那一刻,眼裡有甚麼東西碎了,又有甚麼東西重新燃起來。
“大瓏。”他站起來,聲音有些啞。
封大瓏站在桌邊,沒有坐下。她看著面前這個男人,心裡像被甚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但她咬著牙沒讓表情鬆動。
“坐吧。”凌波輕輕推了推對面的椅子,動作很慢。
她終於坐下來,把包放在膝上,雙手交疊壓住。
“說吧。”她聲音很硬,“你不是有話要說嗎?”
凌波沉默了一會兒,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咖啡杯的邊緣。
“大瓏,我之前推開你……”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下去,“不是不愛你。”
封大瓏的心猛地顫了一下。
“那是因為甚麼?”她的聲音在發抖。
凌波沒有立刻回答。他從身旁的公文包裡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到她面前。他的動作很慢,手指微微發顫,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巨大勇氣的事。
“你看看。”
封大瓏開啟信封,裡面是一沓厚厚的病歷和診斷報告。
診斷那一欄寫著: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
她的手指頓住了,一個字一個字地往下看。
“確診後建議立即化療……病情較為兇險……需儘快尋找匹配骨髓……”
她翻到下一頁。
“患者於本院接受誘導化療……緩解後行異基因造血幹細胞移植……”
她看不懂太多醫學術語,但“化療”“骨髓移植”“移植後排異反應”這些字眼像針一樣扎進她的眼睛。
封大瓏的手開始劇烈顫抖。
她抬起頭,看著凌波。他坐在那裡,安安靜靜地看著她,眼眶微紅,但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種劫後餘生的人才會有的、平靜而疲憊的笑意。
“白血病?”封大瓏的聲音破碎了,“你得了白血病?”
凌波點點頭。
“查出來的時候已經是高危了,醫生說必須馬上化療,然後做骨髓移植。”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一個已經過去很久的故事。“國內的骨髓庫不夠完善,找不到匹配的供者。好不容易從小日子國醫院找到一個,配上了六個點,醫生說可以試試。”
他頓了頓,端起涼透的咖啡抿了一口,皺了皺眉,又放下了。
“我剛從小日子國回來。”
“為甚麼不告訴我?”封大瓏的眼淚掉了下來,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你得了這麼重的病,為甚麼不告訴我?”
凌波看著她,眼神溫柔得讓人心碎。
“告訴你了,然後呢?”他輕聲說,“你會放下工作跑去陪我,你會哭,你會求我不要死,你會眼睜睜看著我做化療掉光頭髮、吐得吃不下東西、在ICU裡燒到四十度——你受得了嗎?”
封大瓏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受不了。”凌波替她回答了,“我受不了你看著我變成那個樣子。我受不了你每天在病房外面等,不知道我能不能活著出來。我更受不了——如果我萬一沒挺過來,你要親眼看著我從你生命裡消失。”
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
“所以我想,還不如讓你恨我。恨我,你就不會來找我。不來找我,你就不會看見那些……那些我最不想讓你看見的東西。”
封大瓏捂住嘴,眼淚從指縫裡湧出來。
“你混蛋……”她含含糊糊地罵,聲音碎得不成樣子,“你憑甚麼替我做決定……”
“我知道我混蛋。”凌波苦笑了一下,“我做化療時,吐得最厲害的那天晚上,我還在想我可能做錯了,你一定在恨我。”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瘦骨嶙峋的手指,“我想著一定要活著回來,跟你解釋。你要是不原諒我,我也是活該。”
封大瓏哭著哭著,忽然笑了一下,又立刻板起臉,“你就活該。”
“嗯,我活該。”凌波點頭,眼眶終於紅了,“那你還聽不聽後面的?”
封大瓏擦了擦臉:“說。”
……
凌波撒了個謊,用“白血病”來掩蓋“艾滋病”,費心準備了很多的材料,然後再來一波神級表演,期望達到被原諒的效果!
果然很是奏效!
封大瓏最終選擇原諒了凌波,同意兩人可以繼續嘗試談戀愛。
凌波緊握著封大瓏的手,眼淚止不住地流,這一刻,他的確是真心在悔恨和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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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可馨出院後,一直在魯省老家窩著。風裹挾著海腥味,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得窗簾微微鼓盪。
她以一個姿勢在沙發上坐了整整一下午,還盯著手機螢幕上那個名字發呆——李歨。
出院後的日子像一潭死水。
父親孔祥東忙著應付“嚴氏集團”入股後的交接事宜,整天電話不斷,偶爾回來也是匆匆吃頓飯就走。他瘦了很多,鬢角的白髮又添了幾縷,但精神頭比之前好了太多,說起“嚴氏集團”的時候,眼睛裡有了光。
那是絕處逢生的人,才有的光。
孔可馨把手機扣在膝蓋上,偏頭看向窗外。院子裡的那棵石榴樹掉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像一雙雙攤開的手。
她查了很久。
從“李歨”這個名字開始,到“競技體育司司長”,再到“全國搏擊冠軍”、“混元門少門主”——每一條資訊都像一把尺子,量出她與他之間不可逾越的距離。
才二十五歲就是全國最年輕的司局級幹部。
已婚,妻子是“嚴氏集團”董事長嚴富貴的獨女。
孔可馨把手機翻過來,螢幕亮了,又暗了。
她在搜尋引擎的輸入框裡打過很多遍“李歨”兩個字,又一遍遍刪掉。
最後留下的那條搜尋記錄,她看了不下二十遍——那是一篇關於“體育系統年輕幹部李歨榮獲一等功”的報道,配了一張會議照片。照片裡的人穿著深色行政夾克,坐在主席臺側面,目光平視前方,下頜線條鋒利,嘴角帶著一絲禮貌而疏離的弧度。
就是那雙眼睛。
在冰雪基地的雪地裡,那雙眼睛冷靜得像一潭深水,看著她說“相信我”的時候,她真的就信了。
孔可馨把手機扔到沙發另一端,整個人縮排靠墊裡。
“你在想甚麼呢……”她小聲罵自己,聲音悶在抱枕裡,含含糊糊的。
她想了很多。
想那個男人蹲在雪地裡徒手掰斷雪杖的畫面,想他在病房裡撥通電話時說“也許你父親公司的事還有轉機”時那種理所當然的語氣,想他離開時說的“你好好養傷,身體最重要”——就好像她的身體真的重要一樣。
從沒有親人以外的人這樣無私幫助過她。
蔡翔不會,卓毅也沒有過。
蔡翔想要的是她的子宮生孩子,卓毅想要的是和她純潔的愛情。但現實卻把她打碎了,一個想殺了她,一個直接拋棄了她。
只有那個人,蹲下來,把她的碎片一片片撿起來。
“可是他已經結婚了呀。”孔可馨對著空氣說,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她坐起來,把頭髮攏到腦後,露出蒼白消瘦的臉。鏡子裡的人依舊美麗動人,那張曾經讓她在模特圈裡引以為傲的臉,如今只剩下疲憊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倔強。
二十二歲。她還年輕,可她的身體已經不行了。
醫生的話像刻在骨頭裡:“子宮受損嚴重,未來生育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她甚至沒有哭。那天從醫院出來,她站在門口的陽光裡,感受著冬日稀薄的暖意,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也好,這下徹底乾淨了。
沒有人再需要她的子宮,沒有人再把她當成傳宗接代的工具。她終於可以做一個人,一個完整的、屬於自己的、雖然殘缺的人。
可是然後呢?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做甚麼。經紀公司那邊已經解約了,蔡翔連違約金都沒給,彷彿她是一件滯銷的貨物。卓毅被判了刑,她沒去看,也不想看。那個曾經讓她心動的男孩,最終露出的是獠牙,不是懷抱。
“孔府珍饌”活過來了,那是“嚴氏集團”的功勞,是那個叫李歨的功勞。她父親感激涕零,逢人就說“嚴氏集團是我們的大恩人”,可她心裡清楚,真正伸手拉她家一把的,是那個蹲在雪地裡、手沾鮮血為她止血的人。
“欠他的必須要還”,這個念頭像一根刺,紮在心底最柔軟的地方,怎麼也拔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