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呂布扒開樹袋熊一樣的萬疆悅,起床穿上了對方給準備好的一身新衣服。
洗漱完畢後,見萬疆悅還在呼呼大睡,他只得湊過去親一口,就出門了。為避著點人,他還放開神識探查,做賊的就是心虛。
他沒走家屬樓的正大門,就擔心門衛耿大爺多管閒事,使用“穿牆術”回到了宿舍!重新換上行政夾克出門,直接去體育部裡上班!
離遠就看到王啟明等在食堂門口,這傢伙是知道他今天會來上班的,來裝“偶遇”了!
“哎呦!李司長回來啦!還是一如既往的英姿勃發!”王啟明主動上前打招呼。
“這麼巧!你不會剛好又帶了媳婦做的小菜來食堂吃早飯吧?”呂布邊走邊笑著問。
“誒!還真是!我們坐一起吃吧!您是要吃稀飯還是豆漿,我幫您端去!”王啟明開始獻殷勤。
“我今天吃碗鯛魚蓋面吧,辛苦王處了!”呂布也不客氣,直接找座位坐了下來,還主動把王啟明帶的飯盒給開啟了,裡面是一份色香味俱全的銀杏炒芹菜,他直接取過一次性筷子吃了起來。
十分鐘後,王啟明才端過來麵條,他自己則吃的米粥配包子,看到呂布很喜歡吃他帶的小菜,他很開心——這馬屁拍對位置了!
吃完早飯,呂布擦擦嘴,把飯盒推回給王啟明:“小菜做得不錯,替我謝謝嫂子。”
王啟明受寵若驚,連連擺手:“李司長太客氣了!您喜歡就好,明天我還給您帶!”
呂布笑了笑,沒接話茬,起身往辦公樓走。
王啟明匆匆收拾了碗筷,小跑著跟上來,一路閒扯,殷勤地替他推門,直送到電梯口。
等電梯門合上,呂布才覺著耳根子終於清靜了。
他沒直接回自己辦公室,而是直奔分管副部長夏磊的辦公室。在外面跑了兩個月,回來第一件事,自然是找領導交差。
辦公室內,夏磊正伏案批閱檔案,聽見敲門聲,頭也不抬地應了聲“請進”。
呂布推門進去,見領導低頭忙碌,也不急著開口,只安靜地在辦公桌對面站定。
約莫過了兩分鐘,夏磊才擱下筆,抬起頭來,臉上是那副一貫沉穩的笑容:“李司長回來了呀?坐。”
呂布依言落座,腰背挺直,開門見山:“部長,我昨晚剛回京,今天特意來向您彙報近兩個月的外出視察情況。京城以南方向的奧運訓練基地,大部分我都走了一遍,有些問題想跟您通個氣。”
夏磊點點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示意他繼續。
“整體來看,各基地備戰氛圍不錯,但也暴露了一些共性問題。”呂布沒帶稿子,直接條理清晰地彙報起來,
“首先是場館維護,有幾個基地的塑膠跑道已經出現老化跡象,維修經費遲遲沒批下來;
其次是科研保障,有氧訓練的科學監控裝置缺口較大,部分基地還在用老一套的經驗指導;
第三是伙食標準,個別基地反映運動員餐補被挪用,導致營養搭配跟不上……”
他一口氣說了七八個問題,每一條都點出具體基地、具體事例,最後補充道:“當然,也有做得好的,比如滇省高原訓練基地的康復理療中心,裝置齊全,人員專業,我讓他們整理了經驗材料,回頭可以推廣。完整的書面報告我還在梳理,春節放假前,一定把正式文字送到您桌上。”
夏磊靜靜聽完,臉上的表情沒甚麼變化,只是將茶杯放下,身體微微後靠,沉默了幾秒鐘。
“嗯,觀察得很細,說得也很實在。你這記憶力真是超強的,整個體育部也是沒誰了!”他終於開口,語氣不疾不徐,先表揚一番,再說問題,
“不過你剛才提到的經費缺口、裝置老化,部裡不是不知道,但你也清楚,體彩那邊出了簍子,今年的盤子緊得很。能擠出來的,優先保障;擠不出來的,你們司裡也要幫忙想辦法,比如和社會力量合作,或者合理調整內部資源配置。辦法總比困難多。”
呂布點頭:“部長說得是,我回去就和幾位副司長商量,拿出幾個可行方案來。”
夏磊滿意地“嗯”了一聲,忽然從抽屜裡取出一份紅標頭檔案遞過來:“按規定,你去年獲得了一等功,可以直接認定為去年年度考核優秀。你上任雖然總共才兩個多月,但工作的成效,大家有目共睹。”
呂布雙手接過檔案,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目光,等著領導的下文,臉上沒有任何驕傲自滿的神情。
夏磊似乎對他的反應很滿意,微微一笑,身子往前傾了傾,語速放緩,帶上了幾分推心置腹的意味:“小李啊,你還年輕,有些規矩可能不太清楚。年度考核優秀,不只是個名頭——連續三年評上優秀,就能再記一個三等功。三等功意味著甚麼?退休工資上浮5%,職級晉升年限縮短半年。別小看這半年,在正廳這個坎上,有時候半年就是一道天塹。”
他說著,目光在呂布臉上停留片刻,語氣裡透出些許意味深長:“你今年要是能帶隊在奧運會上拿出好成績,明年又是世界盃,這兩仗打好了,連續三年優秀是板上釘釘的事。到時候,正廳到副部這道坎,你就比別人多了幾分把握。”
呂布心頭微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微微頷首,語氣誠懇:“多謝部長提點,我一定踏踏實實把工作做好,不辜負組織的信任。”
夏磊點點頭,重新靠回椅背,臉上又恢復了那副沉穩如水的神情:“行了,你心裡有數就好。報告的事不急,春節前給我就行。春節在即,司裡事情應該不少,回去工作吧。”
呂布起身告辭。走出辦公室、帶上門的那一瞬間,他臉上的恭敬神色緩緩收斂,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三年連續優秀,三等功,職級晉升縮短半年……
夏磊這番話,乍聽是提點,細想卻透著幾分試探——是在看他有沒有往上走的野心?還是在暗示甚麼?
這些情況,王啟明早就跟自己透過底,那老小子倒還真沒藏私。可越是這樣,呂布越有些拿不準這位分管副部長的真實態度。
走廊盡頭,電梯門開啟,他邁步進去,按下一樓的按鈕。
算了,不管夏部長是甚麼心思,自己該做的事一件也不能落下。奧運會、世界盃,這兩仗打好了,甚麼都好說;打不好,甚麼優秀、甚麼晉升,都是鏡花水月。而自己,是不能失敗的。
電梯門合上,他對著光可鑑人的不鏽鋼廂壁,整理了一下衣領,眼神重新變得清明而堅定。
回到競技體育司,呂布在自己辦公室的大板椅上坐了五分鐘,把夏部長的話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便按下內線電話。
“王處長,麻煩來一趟。”
王啟明幾乎是跑著過來的,推門時臉上還帶著那股恰到好處的殷勤:“李司長,有甚麼安排,您吩咐。”
“通知全司人員,下午一點在大會議室開會,各處副處級及以上人員必須參加。你也列席。”呂布語氣平淡,目光落在自己剛開啟的ET人膝上型電腦螢幕上,頭也沒抬。
王啟明愣了愣——司長召開全司大會,通常是要透過體育部辦公廳發通知的,可李司長親自點名讓他去聯絡,意思很明顯:這是給他機會露臉。
他立刻應聲:“好的司長,我馬上去辦!”話音未落,人已轉身小跑出去。
呂布開始碼字,把這次為期兩月“初步視察”的心得體會寫成大綱。只要回頭丟給秘書董葉,讓他去找司裡的筆桿子們潤下色就成。他這個級別的幹部,這種做法屬於基操。
下午一點,會議室裡已經坐滿了人。
呂布踩著點推門進去,目光掃過一圈——
副司長孫東嶽坐在主位左側,手裡端著茶杯,表情沉穩;
劉剛挨著他左側,腰背挺直,一副隨時準備記錄的樣子;
馬恆坐在主位右側的位置,面前攤著筆記本,鋼筆帽已經拔開。
王啟明站在主位旁,殷勤地替呂布拉開椅子。
“都坐吧。”呂布擺擺手,沒有急著落座,雙手撐在會議桌邊緣,開門見山,“這次我和秘書董葉出去跑了兩個月,走了十多個省的奧運訓練基地。今天召集大家,不是聽我表功,是把看到的問題全擺出來,讓大家心裡有個數。”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先說好的。滇省高原訓練基地的康復理療中心,裝置齊全,人員專業,運動員反饋很好。我已經讓他們整理了經驗材料,春節前發到各處室,大家可以對照學習。”
“但問題也發現了不少。”
呂布語氣一轉,開始一條條列舉:塑膠跑道老化、科研監控裝置缺口、運動員餐補被挪用、個別基地管理鬆散、教練團隊老齡化嚴重、心理輔導形同虛設……
每一條都點出具體基地、具體資料,不帶任何修飾詞。
會議室裡安靜得很,只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這些問題裡,有些是錢能解決的,有些卻不是。”呂布最後說道,“部裡財務盤子緊,全指望上面撥款解決問題,不現實。但問題擺在那,不能光靠等吧!各基地要忙著備戰奧運,時間可不等人。”
他停下來,喝了口水,然後轉頭看向坐在角落裡的董葉。
“董葉跟我跑了兩個月,有些情況比我掌握得更細。我們歡迎他接著給大家講講。”
眾人趕緊鼓掌。
董葉明顯愣了一下——有些突然,李歨事先沒跟他說要發言。
不過他腦子很好使,也沒有慌亂,很快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旁,從兜裡掏出個隨身碟插上電腦。這隨身碟裡的材料,是他和李歨兩個月間,一起羅列出來的!
“司長,各位領導,我整理了一些照片和資料,直接看可能更直觀。”
投影亮起,一張張照片切換:老化的跑道裂縫、落灰的閒置裝置、運動員食堂的簡陋選單……每一張都配著具體的日期和地點。
“這是鄂省某基地的跑道,去年就打報告申請維修,到現在也沒批。”董葉指著照片,“這是閩省某基地的科研室,一套心率監控裝置壞了半年,找不到配件,就因為廠家停產就廢了。這是……”
他一口氣講了七八分鐘,條理清晰,資料準確,偶爾穿插兩句自己和運動員聊天的細節,說得實在。
講完後,他看向呂布,見對方微微點頭,才關了投影回到座位上。
會議室裡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幾個處長交換了一下眼神——這個沒甚麼經驗的年輕人,兩個月不見,倒像換了個人。
孫東嶽第一個開口,語氣沉穩:“董葉同志這次確實下了功夫,掌握的情況很細。李司長剛才說的那些問題,我分管的一塊佔了大頭,回頭我就牽頭梳理一下,能內部調劑的先調劑,需要部裡支援的,我會打報告,爭取春節前拿出個初步方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人,話鋒一轉:“不過有句話我得說在前頭——咱們司裡的經費實在不寬裕,有些問題光靠咱們自己解決不了,該向上級爭取的還得爭取,該向社會借力的也得借力。李司長,您看是不是這個理?”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了態,又留了餘地,還順帶提醒呂布別把擔子全壓在自己身上。
劉剛接話更快,聲音不大但乾脆:“孫副司長說得對。我補充一句——與其等上面撥款,不如自己先動起來。那些老化的跑道,能修的先修,修不了的,咱們再重建。我認識一些搞體育產業的企業家,回頭就聯絡一下,看看有沒有願意贊助的。奧運備戰是大事,企業也是願意露臉的。”
他說著看向呂布:“司長要是同意,我這今天就聯絡。”
呂布只能發話:“先別急!我有點另外的打算!”
馬恆最後一個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些,但條理清晰:“我建議,各基地反映的問題分類整理,按輕重緩急排序。緊急且能解決的,咱們自己動手;緊急但解決不了的,打報告爭取支援;不緊急但需要長期推進的,納入本年度工作計劃。另外,我還有個想法——能不能建立一個‘問題銷號’機制,每個問題明確責任人、解決時限,解決一個銷一個,免得到年底時回頭看,一堆問題還是問題。”
他說完,看了看幾位副司長,又補充道:“當然,這只是我的初步想法,具體怎麼操作,還得李司長把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