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玉電腦螢幕暗了下去,機身上流淌的暗紅色光澤也漸漸平復。
呂布看著螢幕上顯示的【‘盤古系統’協議執行完畢,喬開終端接入確認,偽造資料流注入成功,銀行後臺監控遮蔽已部署】的最終報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魚餌已經精準投下。
喬開這臺即將熄火的機器,被強行注入了新燃料。接下來,就看他能把這潭水,攪得多渾了。
黃錦怡和高世昌精心佈置的棋局上,一顆本應被吃掉的死子,忽然活了,並且即將爆發出超出所有人預料的能量。
遊戲,進入新的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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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7:50。
喬開辦公室。
他又徹夜未眠,眼睛裡佈滿血絲,但精神卻處於一種異常的亢奮狀態。
桌面上擺著幾部手機和一臺膝上型電腦,螢幕分別顯示著公司對公賬戶餘額、與施工隊負責人的通話記錄、以及一份剛擬好的簡短新聞通稿《雅軒房產積極籌措資金,‘悅景灣’專案即將全面復工》。
他的心臟隨著時間流逝而重重敲擊胸膛。
昨晚離奇的“系統”遭遇,究竟是救命稻草,還是他奮鬥生涯中的一個笑話!
7:58。他重新整理了一次銀行賬戶頁面,指尖冰涼。
7:59。再次重新整理。數字依舊沒有變化。汗水從鬢角滑落。
8:00。他閉了閉眼,然後猛地睜開,幾乎是用盡全力按下F5鍵。
螢幕閃爍了一下。
緊接著,那串代表餘額的數字,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抹去又重寫,從刺眼的欠款標識,變成了一長串令人眩暈的零頭!
【餘額:.66】
來了!
真的來了!
喬開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胸腔裡一股滾燙的氣流直衝頭頂,讓他眼前都黑了一瞬。
不是夢!不是幻覺!那冰冷的“系統”,那精準的預言,那篡改銀行規則的力量……都是真的!
沒有一秒鐘猶豫,他像一頭被點燃的豹子,撲向桌上的固定電話。
第一個電話直接撥往深大銀行對公業務部:“我是雅軒房產喬開!立刻!馬上!操作償還編號DL的到期貸款,本息合計三億三千零七十二萬!現在!立刻確認扣款!”
他的聲音嘶啞、急促,帶著不容置疑的斬釘截鐵。
銀行那邊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全額還款驚住了,傳來一陣雜音和快速的低語,但很快,流程被迅速啟動。
第二個電話幾乎在第一個結束通話的瞬間就撥了出去,物件是他公司的財務總監,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聽著,現在公司賬上有一筆錢。我授權你,立刻將一億三千萬,對,一億三千萬整,匯入之前我單獨給你的那個弘友資本指定的還款賬戶。備註寫明:‘過橋貸本息結清’。甚麼都別問,立刻辦!辦完後馬上把電子回單發給我!”
第三個電話打給了停工已久的“悅景灣”專案經理,聲音已經恢復了往日的部分沉穩,卻透著更甚以往的狠勁:“老吳,錢到了。四千萬,馬上到你專案監管賬戶。我不管你用甚麼辦法,兩天之內,我要看到工地上所有塔吊重新轉起來!所有工人全部召回!材料立刻進場!動靜給我搞得越大越好!媒體那邊我已經安排了,你只管幹活!”
三個電話,在不到五分鐘內打完。
喬開像是打完了一場生死時速的仗,頹然坐回椅子,大口喘著氣,但眼神卻亮得嚇人。
他看著電腦螢幕上那迅速減少的餘額數字,看著剛剛收到的銀行扣款成功通知,看著弘友資本還款完成的電子回單……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戰場轉移了。
債務的枷鎖被那神秘的“系統”賦予的力量強行砸開,他現在手裡握著的,是現金流,是復工的專案,是重新回到牌桌的資格!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不同的地方,漣漪已然盪開。
深大銀行內部,副行長張黎的辦公室。他正端著茶杯,準備享受一天中最初的寧靜。
門卻被猛地推開,信貸部主任臉色煞白地衝了進來:“張行!出事了!雅軒房產……雅軒房產剛剛全額償還了到期貸款三億三千萬!”
“甚麼?”張黎手一抖,茶水濺出,“他真還上了?這怎麼可能?他不是破產……”
話音未落,另一個更讓他魂飛魄散的訊息接踵而至。
運營部的負責人也慌慌張張地出現在門口,聲音都變了調:“張行!系統……系統顯示,今天早上八點那一筆綠色通道放款,5億的……款項,收款方不是‘羊羊電動車’,是……是‘雅軒房產’!而且貸款名稱是‘樓盤紓困專項’!我們……我們之前完全沒查到這筆貸款的合規審批記錄,但它……它就在系統裡,流程完全‘合規’!”
張黎手裡的茶杯“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臉上血色盡褪,身體晃了晃,一把扶住桌子。高世昌親自打過招呼要重點保障的羊羊電動車貸款,額度5億,怎麼會變成了喬開的紓困貸?審批記錄找不到,但系統流程天衣無縫?自己親自卡死的喬開續貸……不僅批了,還多給了1.7億?
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他不是傻子,瞬間明白,出大事了!系統竟然被人做了手腳!能做到這種程度,瞞過所有風控和審計……這背後的能量和手段,讓他不寒而慄。而最要命的是,這筆錢的“異常”,一旦被高世昌知道,或者被總行審計發現……
他猛地抬頭,對著已經嚇傻的下屬低吼,聲音因為恐懼而扭曲:“封鎖訊息!所有知情人籤保密協議!立刻去查!不……不能大張旗鼓地查!私下查!給我弄清楚到底哪裡出了問題!還有,想辦法……想辦法在系統裡補一份‘合理’的解釋記錄!要快!”
另一邊,弘友資本,黃錦怡的辦公室,今天醫院沒甚麼事,她在這裡貓著!
她剛聽完電話裡高世昌語氣輕鬆地告知“深大銀行批給‘羊羊電動車’的5億貸款今日必到賬”,此刻正在優雅地修剪一盆蘭花。
助理敲門進來,面色有些古怪:“黃總,財務那邊剛收到一筆來自‘雅軒房產’的轉賬,一億三千萬,備註是‘過橋貸本息結清’。”
剪刀“咔嚓”一聲,剪掉了一朵開得正好的花苞,掉落在名貴的地毯上。
黃錦怡的動作頓住了,緩緩轉過頭,臉上慣常的溫和笑意一點點消失:“喬開?他能還錢了?一億三千萬,全額?”
“是的,黃總。已經確認到賬。”
“他哪來的錢?”黃錦怡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冰冷的質地。她立刻拿起手機,撥給高世昌。
電話接通,她還沒開口,高世昌凝重無比的聲音已經傳來:“錦怡,出問題了。深大銀行那邊剛傳來訊息,今早本該放給羊羊的5億貸款……可能出了嚴重差錯。張黎語焉不詳,但情況不對。另外,還聽說喬開還清了深大銀行的到期貸款。”
黃錦怡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修剪精緻的指甲幾乎嵌進掌心。深大銀行的貸款沒了,而喬開卻同時結清了兩筆最大的債務!
這兩個訊息像兩道驚雷,在她精心算計的棋盤上炸開。
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河,眼神銳利如刀。
喬開絕無可能在他們的嚴格封殺下,憑空變出近五億的現金。唯一的解釋是,有不知道的力量介入,直接給了他五個億!
是誰?
“世昌,”她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更冷,“喬開那邊,先別動。動用一切資源查清楚,這筆錢到底怎麼來的,背後站著誰。銀行那邊讓張黎必須給個交代,但注意方式,別引火燒身。”她頓了頓,補充道,“另外,‘觀瀾雅筑’和另一塊地的收購協議,暫時先壓一壓吧。”
結束通話電話,黃錦怡看著地毯上那朵被誤剪的花苞,緩緩將它踩在腳下。意外出現了。但越是意外,越要冷靜。
她倒要看看,這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變數”,究竟想做甚麼,又能做到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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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布的住處,他今天以不舒服為由,讓董葉一人去視察了。射擊訓練基地,都學了“瞪眼術”,也沒甚麼好看的。
血玉電腦的螢幕上,正同時顯示著數個視窗:
視窗1:喬開公司的賬戶流水,清晰地標記著大額資金的流出方向。
視窗2:深大銀行內部通訊的抓取摘要,充斥著“系統異常”、“查無此批”、“封鎖訊息”等關鍵詞。
視窗3:黃錦怡與高世昌手機通訊的破譯,用文字顯示出了對話內容。
視窗4:本地建築論壇和社交媒體上,開始出現“悅景灣專案塔吊動了!”、“雅軒房產要復活?”等零星帖子。
一切都在按照他設定的劇本推進,甚至更快。
呂布靠在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血玉電腦溫潤的邊緣。
第一步“輸血”已經完成,喬開這把刀已經抽出了鞘。
接下來,就是看這把刀能自主揮砍出多大的傷口,以及,黃錦怡他們需要多久才能找到持刀的手——或者說,他們會不會錯誤地判斷這隻手的位置。
“壓力已經給到他們了。”呂布低語,“張黎會拼命掩蓋,高世昌會急於要說法,而黃錦怡……她會是最為焦躁的那個。”
“對她能力質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尤其是在利益聯盟內部,澆灌它的,就不再是真相,而是每個人自己的恐懼和算計。”
“好戲,真的開始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冷芒,下達了新的指令:【血玉,保持對關鍵節點監控。重點轉向‘羊羊電動車’的供應鏈和那幾個本地醫療集團的資金往來。同時,開始蒐集‘弘友資本’早期發起人,以及黃錦怡在進入濟世康安總院之前的所有關聯資訊。要最深處,最隱秘的那種。】
【指令已接受。深度挖掘協議啟動。】血玉電腦的幽光,在昏暗的房間裡微微閃爍,如同深海之中,獵食者睜開的眼睛。【主人!以後你可以叫我小血!】
【小雪?哦?小血!嗯!可以!】呂布應了一聲,小星、小黑、小血,他可以用心神呼喚三個助手了!
正這時,公寓門被敲響了,緊接著傳來——“李司長!我是何明升!聽說你不舒服,我買了點水果,過來看看你!”
“稍等!”呂布趕緊把血玉筆記本拿了放到樓上的床上,沒辦法,需要一直盯著黃錦怡,然後才去開門。
門開了,何明升提著兩袋新鮮水果和一盒包裝精緻的營養品站在門外,臉上帶著關切的笑意。
“何教練,快請進。”呂布側身將他讓進屋,臉上適時露出一點疲憊但感激的神色,“一點小不適,還勞煩你專門跑一趟,太客氣了。”
何明升走進客廳,把東西放在茶几上,仔細打量了呂布一眼:“李司長,您這臉色看著是有點倦,一看就知道,您平時練功太拼了!咱們練體育的都知道,那種極致的專注和身體控制,看起來舉重若輕,實際對精氣神的消耗比高強度訓練還大。”
他這話說得真心實意,眼神裡滿是敬佩和了然。
呂布笑了笑,請何明升坐下,自己去倒了杯溫水:“沒那麼誇張,可能最近各地跑,視察安排得緊,沒太休息好。何教練你們訓練任務重,還惦記著我,真是過意不去。”
“您這說的哪裡話!”何明升連忙擺手,神情認真,“您傳授的‘瞪眼術’,對我們射箭隊和射擊隊來說,簡直是撥雲見日!我這心裡對您是既感激又佩服,聽說您身體欠安,於情於理都得來看看。”
他頓了頓,壓低了些聲音,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不瞞您說,李司長,我們彭柏福總教練已經把‘瞪眼術’正式列為核心訓練科目之一了!而且,射擊隊那邊的韓主任和高教練,也是特別推崇。您這可是點了一把火啊!”
呂布喝了口水,溫和地說:“能對大家有幫助就好。方法給了,關鍵還是靠你們這些專業教練去細化、去落實。訓練要循序漸進,尤其是這種涉及精神專注和眼部控制的練習,切忌冒進,一定要把握好度和休息。”
“您放心,這方面我們一定嚴格把關。”何明升連連點頭,隨即又有些好奇地問,“李司長,看您上次用槍……那可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您以前在部隊裡,肯定是頂尖的狙擊手吧?”
呂布只是淡淡一笑,沒有否認也沒有細說:“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能把一些經驗用在推動競技體育發展上,也算沒浪費。”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訓練上的事,何明升見呂布雖然精神尚可,但眉宇間確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倦色,便識趣地起身告辭:“李司長,您好好休息,我就不多打擾了。水果您記得吃,補充點維生素。有甚麼需要,隨時給我打電話!在閩省這邊,我還是能幫上點小忙的。”
“多謝何教練。”呂布將他送到門口,真誠地道謝。
送走何明升,呂布關上門,臉上的疲憊感瞬間消失,眼神恢復了平日的深邃清明。
他走回客廳,看著茶几上那滿滿兩袋水果和營養品,嘴角微微上揚。何明升這個人,專業、熱忱,知恩圖報,倒是值得一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