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呂布和董葉再次來到遷建基地工地。
與昨日的混亂不同,今天工地上已經井然有序。
中鐵建工的工作人員正在重新勘測現場,技術人員拿著圖紙指指點點,幾臺挖掘機停在邊緣待命。
王局長陪同在側,介紹著復工計劃:“李司長,按計劃,我們先進行場地清理,拆除臨時違建,然後進行地基加固。預計下週一,主體建築就能正式復工。”
呂布點點頭,目光掃過這片佔地近百畝的工地。他的神識蔓延開來——這已成為他每到新地方的習慣,既能感知周圍環境,也能發現一些常人難以察覺的東西。
幾人漫無目的地在工地裡溜達了一會,忽然他的神識在工地最西北角一處看似普通的土坡邊,感受到了一絲異常。
那裡的土層結構與周圍明顯不同,有被人工擾動過的痕跡,而且旁邊壕溝的雜草叢中,竟然有一個規整的洞口,斜向下延伸著。
更讓他警覺的是,洞口附近散落著一些腐朽的木片和碎陶片,雖然被刻意掩埋過,但在他的神識感知中無所遁形。
“王局長,那邊規劃的是甚麼區域?”呂布指了指西北角。
“哦,那裡原本規劃的是個大型室內訓練館。”王局長看了眼圖紙,“地勢稍高,設計上還要做一些土方平整。”
“過去看看呢。”呂布邁步走去。
董葉和王局長跟上,幾人穿過雜亂的地面,來到土坡前。
從表面看,這裡靠近圍牆確實平平無奇,長滿了雜草,與工地其他地方沒甚麼區別。但呂布跳下了壕溝,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捻了捻,又看了看周圍的植被。
“這壕溝裡的草,長勢比周圍差。”呂布站起身,“而且土質腥臭,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王局長不明所以:“可能是之前施工時推出來的吧?”
呂布沒有回答,假裝著翻雜草,卻是凝神將神識集中向地底探去。
五米、十米、十五米……
神識穿透土層,一幅畫面在他腦海中逐漸清晰:那是一個斜向下的盜洞,洞壁用木樁做了簡易支撐,洞底連線著一個寬敞的墓室。墓室中,散落著一些青銅器皿的碎片,牆壁上有彩繪的痕跡,雖然大部分已剝落,但仍能看出是戰國時期的風格。
更重要的是,墓室的一角,堆放著一些現代工具——洛陽鏟、繩索、手電筒,甚至還有兩個空的礦泉水瓶和幾個菸頭。
這並不是古代的盜洞,而是近期才挖的!
呂布忽然站直了身體,神色凝重。
“李哥,怎麼了?”董葉察覺到他的異常。
“這旁邊有個盜洞。”呂布指了指旁邊的雜草堆,“沒跑了,這下面應該是有個古墓。”
“甚麼?”王局長嚇了一跳,“古墓?這……這怎麼可能?施工前做過地質勘探,沒發現啊!”
“盜洞入口很隱蔽,痕跡也用大量雜草掩蓋了。”呂布撥開一處雜草,果然發現有被踩踏的腳印。
董葉趕緊搬開那堆雜草,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洞口露了出來,洞口用幾塊木板虛掩著,上面蓋著浮土和雜草。
他又蹲下身檢視,倒吸一口涼氣:“真的!這木板還是新的!”
王局長的臉都白了——國家重點工程工地下面發現古墓,還是近期被盜掘過的,這可是大事!
“馬上通知文物保護部門。”呂布沉聲道,“另外,通知公安局,派人保護現場。這個盜洞,很可能和熊小鳳有關。”
他突然明白了,為甚麼熊小鳳對這塊地的開發如此執著,為甚麼寧可冒著巨大風險也要阻撓專案復工。
這下面,恐怕不是個普通的小墓。
半小時後,工地再次停工,被緊急封鎖。
市文物局、考古研究所的專家匆匆趕到,公安局也派來了刑警隊。
呂布的身份特殊,又是第一發現人,被允許留在現場協助。
考古專家下到盜洞裡檢視,上來時臉色極其難看。
“初步判斷,是戰國中晚期的楚國貴族墓葬,規格不低。”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專家聲音顫抖,“但被盜嚴重,副墓室已經被破壞,隨葬品……十不存一。”
他拿出幾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從盜洞裡撿到的零星物品:幾片帶紋飾的青銅碎片、一塊玉璜的殘件、幾枚鏽蝕嚴重的蟻鼻錢。
“這些都是盜墓賊遺漏的碎片。從墓室規模和殘存壁畫看,這至少是大夫級別的墓葬。”老專家痛心疾首,“暻門地區是楚國都城,這樣的墓葬具有極高的研究價值,可現在……”
“盜洞是甚麼時候挖的?”刑警隊長問。
“洞壁的木樁還是新的,工具痕跡也很清晰,不超過三個月。”另一位年輕的考古隊員說,“而且盜洞打得很有技巧,避開了最可能坍塌的地層,直接通到墓室。這不是一般盜墓賊能做到的,很可能是專業團伙。”
呂布忽然開口:“熊小鳳手下,有沒有懂考古或者盜墓的人?”
眾人一愣。
刑警隊長若有所思:“熊小鳳早年從豫省老家來到暻門市,是靠收廢品起家的,後來搞建築公司,接觸過不少三教九流。他有個堂弟,據說以前在豫省幹過盜墓被抓過,後來跑這裡跟著他做事……”
“這就對上了。”呂布點頭,“熊小鳳之所以死死盯著這塊地,不僅是因為工程專案有利可圖,更因為這下面的古墓。他應該早就知道這裡有座大墓,所以才想方設法拿到這個專案,然後以施工為掩護,行盜墓之實。”
王局長冷汗直流:“那……那楊銘副司長……”
“楊銘可能並不知道古墓的事,他只是收錢辦事,把專案給了熊小鳳。”呂布分析,“但熊小鳳利用專案開工的機會,偷偷盜掘古墓。楊銘倒臺後,專案停工,熊小鳳急了——墓還沒挖完,他不能讓專案落到別人手裡,否則秘密就保不住了。”
一切疑點都串聯起來了。
為甚麼熊小鳳如此瘋狂?為甚麼他寧可襲擊國家公務人員也要阻撓復工?
因為這下面,有他無法割捨的巨大利益——一個尚未被完全盜空的戰國貴族大墓。
呂布立即將情況上報,直接打給朱雲海副局長,詳細彙報了發現古墓以及可能與熊小鳳有關的情況。這種重大情況,749局規定——必須直接上報直屬最高領導。
朱雲海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十秒,他不得不承認李歨的氣運是真逆天,然後才說事:“李歨,這次你又立大功了。這不僅掃黑除惡,還涉及文物保護。我會馬上聯絡國家文物總局和公安部,成立聯合專案組。你就先留在現場負責,配合好地方工作,但一定要注意安全——如果真是專業盜墓團伙,他們可能還有後手。”
“明白!朱局!”
接著,呂布又透過正式渠道,向體育部領導和鄂省荊門市政府一把手做了彙報。
一時間,小小的工地成了一眾領導關注的焦點。
下午,鄂省文物局局長、鄂省公安廳副廳長親自帶隊趕到現場。國家文物局也派了專家正在趕來的路上。
經過更仔細的勘察,考古隊在盜洞附近又發現了兩個隱蔽的逃生出口,且都做了偽裝。其中一個出口直通工地圍牆外的一片小樹林,那裡有車輛停留的痕跡。
“盜墓賊很謹慎,設計了多個出入口,方便轉移文物和逃跑。”刑警隊長說,“從現場痕跡看,他們陸陸續續從這裡運走了不少東西。”
“能追查嗎?”呂布追問。
“很難。”刑警隊長搖頭,“時間過去至少三個月了,車輛軌跡早就沒了。而且這種專業團伙,肯定有成熟的銷贓渠道。”
就在這時,凌楚風那邊也電話傳來訊息。
“李同志,突擊審訊熊小鳳有了突破。”凌楚風的語氣帶著興奮,“他一開始死活不承認,但當我們提到‘盜掘古墓首要分子會直接判死刑’時,他崩潰了。他供認,確實知道工地下有古墓,但為首的是他的堂弟熊老三。”
“熊老三?”呂布想起刑警隊長上午的話。
“對,熊老三,真名熊旺財,四十三歲,豫省人,早年因盜墓被判過刑,出獄後投奔熊小鳳。年中,熊小鳳拿到遷建基地專案後,熊老三用探礦儀在工地探測,發現了地下異常。他們偷偷挖了探洞,確認是古墓後,就開始策劃盜掘。”
凌楚風繼續道:“據熊小鳳交代,他們從今年九月開始盜挖,到楊銘出事前,已經盜掘了大量隨葬品。楊銘出事後,專案停工,他們怕被發現,暫時停了手。但墓裡最重要的主棺室還沒能開啟——因為棺室有複雜的防盜結構,他們需要時間和技術。”
“所以熊小鳳才這麼急。”呂布明白了,“他不僅要保住專案利益,更要保住墓裡的東西。主棺室還沒動,那裡面可能才是真正的重器。”
“沒錯。熊小鳳說,熊老三判斷主棺室裡必然會有國寶級的青銅器皿,可能還有大量金銀玉器。他們本來打算等專案復工後,藉著施工噪音繼續盜掘,沒想到您來了,打亂了所有計劃。”
“熊老三現在在哪?”
“在逃。昨天收網時,他剛好沒在‘鳳求凰’,也不在其他幾個窩點。熊小鳳說,熊老三這兩天應該還在這附近踩點,準備從另一個方位打盜洞進入主棺室。”
呂布眼神一凜,馬上轉頭吩咐董葉:“通知所有單位,擴大搜尋範圍。熊老三很可能還在這附近,甚至可能就藏在我們眼皮底下。”
搜尋命令下達後,警方以工地為中心,向外輻射兩公里進行拉網式搜查。
同時,考古隊開始對古墓進行搶救性發掘。由於盜洞已經破壞了墓室結構,必須儘快清理,否則隨時可能坍塌。
呂布沒有離開,他和董葉留在現場協調。
下午三點左右,一個在圍牆外圍小樹林裡搜尋的民警,發現了異常——在一叢茂密的灌木後,有個新挖的土坑,坑邊散落著新鮮的泥土和菸頭。
不知道坑具體多深,因為坑底的洞口明顯拐彎了,大小僅容一人透過。
訊息傳來,呂布等人立即趕去。
這個盜洞位於工地圍牆外約五十米的小樹林裡,極其隱蔽。洞口用樹枝遮擋,如果不是仔細搜尋,根本發現不到。
從洞口的泥土新鮮程度看,挖開時間並不長。
“熊老三果然就在這附近。”刑警隊長面色凝重,“他很可能在監視我們,等我們撤了再動手。”
“也可能……”呂布看著盜洞,“人已經下去了。”
他的神識探下去,盜洞折了兩個彎,還挺深的,不過沒超過十丈。有兩個人倒在了最下面的主棺室,一個還在掙扎,一個已經不動!
眾人驚訝地看著坑裡。
就在這時,盜洞裡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敲擊聲!
“下面真有人!”
特警迅速過來封鎖洞口,喊話器對準洞裡:“下面的人聽著,你已經被包圍了,馬上出來投降!”
沒有回應,敲擊聲並沒有再發出。
“怎麼回事?”
眾人都很不理解。
呂布知道里面情況,但也不能明說,他故意臉色一變:“應該是缺氧或者中毒氣了!”
“快!組織救援!”
救援隊伍本就在裡面工地裡候著,迅速到位,但盜洞狹窄,又只能容一人透過,而且盜洞帶拐彎的,並不牢靠,隨時還可能發生坍塌,一時沒人願意主動下去。
“還是我下去吧。”呂布突然說。
“李司長,這太危險了!”王局長急忙勸阻。
“下面的人如果真是熊老三,他可是重要嫌犯,還要問出文物去向呢,不能死。”呂布已經脫掉外套,接過安全繩釦在皮帶上,又拿過一個小型氧氣瓶、面罩和對講機,“我盡力,要是人死了也沒辦法。”
董葉也想跟著下去,被呂布制止:“我比你瘦點,鑽洞更容易!你留在上面接應。如果情況不對,就馬上把我往上拉。”
在眾人擔憂的目光中,呂布戴上氧氣罩,掖好氧氣瓶,順著盜洞滑了下去。
盜洞斜向下約十來米,然後拐進一個橫向的通道。通道很窄,只能匍匐前進。洞壁溼滑,散發著腥臭的味道。
呂布用神識探路,盜洞盡頭就是主棺室——通道頂部塌陷了,被泥石堵死了,不過也就堵了一尺多點。
主棺室裡,一個人還有微弱氣息,另一個人已經死了。
“熊老三?能聽到嗎?”呂布喊道。
用神識才能“聽”到那微弱的呻吟:“救……救命……”
呂布加快速度爬到塌方處,用手扒開泥土,用力給壓實,好在塌方得不算太嚴重。
十分鐘後,他扒開了一個缺口,鑽了過去。
不大的主棺室,堆放著一些還算完整的陶罐、腐朽的木器、鏽斷的兵器和一些破爛的青銅器。
墓室一角,一個四十多歲的瘦小男人已經缺氧快暈死,他身邊還有一個男性已經徹底沒了呼吸。
“救……救我……”那人看到呂布,眼中閃過一絲希望,從喉嚨發出微弱的聲音。
“你別動。”呂布隨意檢查了一下他的情況,主要還是過度缺氧。盜洞通了,就已經沒了生命危險。
他用對講機通知上面:“發現兩名被困者,一人已經死亡,一人嚴重缺氧。先用繩子把傷者拉上去治療!”
“收到!”
呂布把氧氣面罩覆蓋在傷者臉上,先給吸幾口氧,他追問:“你就是熊老三熊旺財吧?”
熊老三猛吸幾口能救命的氧氣,才點點頭,然後就頭一歪暈了過去,應該是缺氧突然醉氧導致了昏迷!
呂布用手指按按熊老三的脈搏,還在跳動,這才用繩子把這傢伙綁成粽子,呼叫董葉往上拉!
趁著這個間隙,他打量這個主棺室。還別說,這個熊老三真是有點本事的,能夠精確地把盜洞打通到這裡,確實不簡單。
他的神識往四周覆蓋,亂七八糟的隨葬品數量還真不少,不過石材的棺材竟然連神識也投不進去!
呂布這才注意到,這石棺樣式很是古樸,上面卻沒有任何雕刻和花紋,應該是一整塊黑色的石頭鑿成的。
他並沒有帶“開天眼”的混合溶液,所以直接和“噬嗑缽”器靈曹星聯絡:“小星小星!幫忙看一下,這裡邊有甚麼異常嗎?”
“李大哥!這裡只有一個蹲在角落瑟瑟發抖的鬼魂,那座石棺是整塊的墨色石灰石所制!裡面好像還有活物!雖然極其微弱,似有似無,但確實存在。”曹星連忙彙報。
這怎麼可能?戰國時期的古墓,距今兩千多年,怎麼可能還有活物?這太不正常了!
“你……你感應清楚了嗎?”呂布不太相信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