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途飛機,坐經濟艙也是很愜意的,深夜航班,連前面的頭等艙,總共才只有二十多個乘客。
飛機上升平穩後,幾個乘客就主動走到中間位置的空位躺了下來。四個人的座位,可以平躺得很舒服。
呂布心裡估摸著這些人應該是常客——熟練地脫鞋用袋子裝上,躺著睡一覺醒來就差不多該到了!挺好!
他的座位是靠窗的,這當然是他為了看風景自己選的。現在使用的這個身份不允許他高調,否則坐頭等艙多好!
他正看著窗外深邃的黑色,心裡盤算著該如何規劃自家小俱樂部的那棟百米高樓。
這次見識到了夏洛宮的華麗精緻和滿牆的華國古代瓷器,他決心也要復刻出1比1的“漢代皇宮”,讓現代人看到1800年前的古漢人到底是怎樣的大氣磅礴!對!就弄成博物館的形式供人參觀!
“先生!打擾一下!請問您需要食物或者飲料嗎?”冷不防被清脆的女聲打斷了思緒。
呂布轉頭一看,很是詫異,沒想到竟然碰到個熟人——空姐管若汐!不過自己現在是個陌生面孔,對方肯定是不認識的!“謝謝美女!還有香檳呢?我可以喝點嗎?”
“當然!不過沒有高腳杯哦!”管若汐熟練地拿出一個硬質透明塑膠水杯,倒了大半杯遞給呂布!
“謝謝!”呂布接過杯子,好奇地問了一句,“我好像記得在國內航班上也見過你的!這麼漂亮,很讓我記憶深刻的!怎麼換到國際航班了?”
管若汐聽到這話,眼底先掠過一絲職業性的淺笑,隨即又多了幾分自然的柔和。
她一邊麻利地將香檳瓶收回餐車,一邊輕聲回道:“先生您記性真好!我前兩年確實主要是飛國內航線,像京滬廣深、成渝這些線跑得多,上個月才剛轉到國際線來。”
她抬手理了理耳邊的碎髮,指尖劃過制服領口的銀色徽章,“其實轉國際線還挺巧的,之前考了好久的法語等級,加上公司有遠端航線的乘務員空缺,就試著申請了,沒想到真選上了。”
呂布握著溫潤的塑膠杯,指尖傳來香檳微醺的氣泡感,他故意裝作隨口好奇的樣子,挑眉問道:“國際線比國內線累吧?看這航班上乘客少還好,要是滿員的長途飛行,估計得忙到腳不沾地?”
“您說對了一半。”管若汐笑了笑,目光掃過不遠處躺著休息的幾位乘客,聲音放得更輕了些,“滿員的時候確實忙,要核對餐食偏好、照顧老人小孩,還要應付跨時區的服務節奏,但好處是能歇腳的時間多——像這種乘客少的航班,平飛後我們也能在服務艙稍微坐會兒。”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飛國際能看到不一樣的風景,上次飛法蘭克福,凌晨在平流層看到銀河,比在地面上清楚多了,您靠窗坐,等白天要是雲少,也能看到。”
呂布心裡一動,他指尖輕輕敲著杯壁,順著話頭問:“轉到國際線,有沒有碰到過甚麼有意思的乘客?比如像那邊幾位一樣,一上飛機就找空位躺的‘常客’?”
“太多啦!”管若汐眼底泛起笑意,語氣也活潑了些,“有次飛合眾國喬治,後排幾個大叔直接把中間四連座當成‘臥鋪’,還從自己的包裡掏出小毯子和頸枕,一看就是經常跑長途的,很愛乾淨。還有次碰到個老爺子,也是靠窗坐,全程對著窗外寫筆記拍照,後來才知道他是天文愛好者,專門選深夜航班拍星空。”
她說著,又看向呂布手裡的杯子,“您要是覺得香檳不夠涼,餐車裡還有冰桶,我可以幫您加兩塊冰?”
“不用麻煩了,這樣就正好。”呂布擺擺手,忽然想起剛才心裡盤算的“漢代皇宮”,又故意用閒聊的語氣問道,
“對了,你要是休息的時候去逛景點,會不會喜歡看古建築?我前幾天去看了個歐洲宮殿,滿牆都是咱們華國古代的瓷器,妥妥的侵略者嘴臉!完全不如咱們自己的老建築有氣勢,要是有機會看復原的漢代皇宮,你會不會想去?”
管若汐眼睛亮了亮,點頭道:“當然想去!我之前去西安看過大明宮遺址,光看地基就覺得震撼,要是能看到復原的漢代皇宮,肯定特別有感覺。現在好多博物館都做得特別用心,上次在故宮看文物展,隔著玻璃看漢代的銅燈,都能想象出當時的人怎麼用,要是能走進去體驗,肯定更不一樣。”
她說著,看了眼腕錶,“不耽誤您看風景啦,要是等會兒想吃點甚麼,或者需要毯子,按頭頂的呼叫鈴就行,我就在前艙。”
呂布笑著點頭:“好的,謝謝你。美女。”
看著管若汐推著餐車走向下一位乘客,他又轉頭望向窗外——夜色裡似乎隱約透出幾顆星星的微光,心裡盤算的“漢代皇宮”,倒像是被這幾句閒聊添了幾分真切,連規劃高樓的思路,也清晰了不少。
他對於上次利用管若汐阻止毒販的新型運毒計劃,心裡覺得過意不去,以後有機會還是要補償一下這個空姐才好!
呂布輕啜一口香檳,微涼酸甜的液體滑過喉間,帶來一絲清醒。他回頭望了一眼管若汐推著餐車漸行漸遠的背影,那抹深藍色的制服在昏暗的機艙中顯得格外挺拔。
機艙內異常安靜,只有引擎低沉持續的嗡鳴和偶爾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輕微鼾聲。
經濟艙的十多個乘客,好多都學著開始的“常客”,已在中段的空位上躺下,用外套或飛機提供的薄毯裹住自己,像一群隨遇而安的候鳥。
機艙裡燈光調得很暗,營造出適合睡眠的氛圍,只有幾盞閱讀燈孤零零地亮著,如同夜海中的燈塔。
呂布的視線重新落回窗外。這一次,他不再只看那深邃的虛無。
依照管若汐剛才的提示,他調整了視覺的焦點,努力忽略玻璃上微弱的自身反射。
果然,漆黑的畫布上逐漸浮現出點點銀光。起初稀疏,繼而越來越密,一條模糊卻浩瀚的星河輪廓隱約橫亙於天際之下。
在這萬米高空,遠離塵世的光汙染,星空展現出地面難以企及的壯麗。
就在這片刻寧謐中,一陣壓抑的、極其輕微的啜泣聲鑽入他的耳朵。聲音來自斜前方,一個同樣靠窗的位置。呂布不動聲色地側目望去。
那是一位年輕的女性,穿著舒適但難掩憔悴的碎花裙,頭髮簡單紮在腦後,幾縷髮絲凌亂地貼在溼潤的臉頰上。
她緊緊靠著舷窗,身體微微蜷縮,肩膀因為無聲的哭泣而輕輕顫抖。
她的手指用力攥著一條小小的、看起來有些舊的絲綢方巾,時不時快速地、幾乎是偷偷地擦拭滾落的淚珠。
她努力不發出聲音,生怕打擾到這機艙裡沉睡的寧靜,但那巨大的悲傷卻無法完全壓抑。
呂布微微皺起眉。他不是個容易對陌生人產生好奇或同情的人,但在這密閉的、幾乎與世隔絕的空間裡,如此強烈的情感流露顯得格外突兀,又格外真實。
他看到她面前的桌板上放著一個透明的檔案袋,裡面似乎是一些證件和幾張列印紙,最上面一張印著某個大學的徽標。
是求學不順?異國戀分手?抑或是……更沉重的事情?呂布暗自猜測。這悲傷似乎與這趟幾乎空置的、本該慵懶愜意的航班格格不入。
正思忖間,他看見管若汐也注意到了那位女士。她並沒有立刻推著餐車過去,而是先停下手中的工作,站在服務艙的簾幕旁靜靜觀察了幾秒,眼神裡沒有驚訝,只有一種見慣離別的理解和溫和的關切。
接著,管若汐轉身從餐車下層取出幾樣東西:一小瓶礦泉水,一包未開封的紙巾,還有一小塊獨立包裝的黑巧克力。她沒有推車,而是獨自輕步走了過去。
呂布沒有刻意去聽她們的對話,只看到管若汐彎下腰,聲音放得極低、極柔,臉上帶著絕非職業假笑所能比擬的真摯同情。
她先是遞上了紙巾和礦泉水,然後輕輕拍了拍那位年輕女子的肩膀,動作輕柔而充滿安慰。她沒有過多追問,只是在那裡停留了片刻,低聲說著甚麼。
年輕女子起初有些驚訝,隨即像是被這份突如其來的善意觸動了,哽咽著點了點頭,接過紙巾,淚水反而流得更兇,但似乎不再是完全孤獨的承受。
管若汐又將那小塊巧克力放在她的桌板上,對她鼓勵地笑了笑,才安靜地離開,留給對方一個自我平復的空間。
整個過程短暫、安靜、專業,卻又充滿了人性的溫度。
呂布收回目光,心中對這位空姐的評價又高了幾分。她不僅敏銳,而且善良,懂得如何恰到好處地傳遞關懷,不讓人尷尬,不逾矩,卻又能雪中送炭。
想到自己之前竟利用這樣一位優秀女性去達成目的,儘管是為了更大的正義,那份愧疚感不禁又加深了一層。
“補償……確實應該。”他望著窗外無垠的星空,暗自思忖。
這個念頭讓他感覺稍微好了些。他將杯中剩餘的香檳一飲而盡,微涼的氣泡再次提醒他當下的真實。
飛機平穩地航行在平流層,像一艘沉默的巨輪航行在星海之中。
機艙內,大多數人沉睡著,一位傷心的女孩正慢慢收束情緒,一位空姐繼續著她溫柔而專業的巡視。
呂布調整了一下坐姿,靜靜地開始運功,恢復全身的精氣神。旅程還長,而他的計劃,也需要在清晰的頭腦中慢慢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