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布掏出那根陰沉木手杖,安頓好幾位相伴的鬼魂朋友後,迅速檢查起自己的裝備:那柄透著陽剛之氣的桃木劍,被他小心地緊貼在後背藏好;威力強大的電磁脈衝槍,鄭重地插進特製槍套,背在T恤之下;厚厚一疊符籙也被他分門別類,小心地塞進了幾個口袋。
此行,他的目標明確,直指萬疆悅買下的那座大賓館。
夜色悄然降臨,他驅車飛馳,路程並不遠,不一會兒便抵達目的地。
新裝修過的賓館大堂,清雅別緻,璀璨的水晶吊燈映照,空氣中瀰漫著高階香氛。
然而,這與他即將面對的詭異兇險卻形成強烈的對比。
前臺的小姐姐熱情地接待了呂布,還熱心地幫忙聯絡萬疆悅的女保鏢。
出乎意料的是,片刻後,對方竟讓他直接去萬疆悅的專用套間見面。
呂布點頭應下,跟著引導的女服務員走進電梯。
他站在角落,悄悄開啟電磁脈衝槍蓄能,又抹上特製溶液,打出手訣開啟“天眼”,隨後凝神靜氣,默默運轉全身功力。不知道面對的到底是甚麼,必須做好十二分的準備!
到了10樓,服務員將他帶到一間房門前便主動離開,這貼心服務令人稱許。
站在房門前,呂布深吸一口氣,心情複雜萬分,眼神卻瞬間銳利如鷹。他輕輕敲門,裡面傳來一聲“請進”,這才推開門。
奢華套房內,萬疆悅正獨自倚在落地窗邊的貴妃椅上,手持紅酒杯,靜靜望著窗外的大街。
然而,呂布的目光瞬間被她右腳牢牢吸引——那右腳腳踝上,竟“釘”著一把閃著微光的古樸短刀!
刀身散發著陰冷煞氣與古老威嚴交織的氣息,刀柄樣式、刀身弧度,尤其是刀脊上七顆北斗七星狀的暗色寶石……每一處細節,都如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開!
絕不可能認錯!這正是當年曹操刺殺董卓未遂遺落,董卓賜給自己,自己又歸還王允,王允卻轉贈自己,最終自己又親手贈予三夫人任紅昌的防身之物——七星寶刀!
剎那間,時光彷彿倒流千年。董卓的郿塢、王允的連環計、鳳儀亭的定計……贈刀時的柔情蜜意,輾轉流離的無奈……那些塵封千年的畫面如決堤洪水,洶湧衝擊著呂布的心神!
“紅……紅昌?!你真是小紅?”難以置信的呼喚帶著劇烈顫抖從喉間溢位,穿越千年風霜,飽含震驚、愧疚,還有連他自己都未料的失而復得的狂喜與酸楚。
門內,倚窗的萬疆悅——亦是任紅昌,嬌軀猛地一顫!她霍然轉身,原本疏離的眼眸瞬間迸發出驚人神采,直直望向門口的身影。那眼神沉澱著千年滄桑,深埋著刻骨怨懟,燃燒著蝕骨思念,更有宿命般終於等到的複雜光芒。
時空彷彿凝固。
門外是手握現代武器、身負異能,卻為千年前故人心神劇震的呂布;門內是腳踝“釘”著七星寶刀、身為當紅巨星,歷經千年重遇心上人的任紅昌。
一道門,隔開兩個世界,卻連線了相隔1821年的宿命重逢。
呂布那飽含情愫的呼喚,如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任紅昌心中激起滔天巨浪。
腳踝上的七星寶刀似有感應,古樸刀身微微震顫,發出低沉如嗚咽的嗡鳴。
任紅昌呆住了,一時竟無從回應。今天本就為他憂心忡忡、坐立難安,聽聞他來訪,想都沒想便同意了,可此刻卻有點不知所措。
死寂在套房內外瀰漫,沉重得令人窒息,唯有呂布聽到那七星寶刀發出若有若無的悲鳴,成了這凝固時空裡唯一的聲響。
呂布的心一點點沉下去,狂喜被恐慌與更深的愧疚淹沒。千年後的相遇,換來的竟是沉默?
他不再猶豫,順手關閉電磁脈衝槍,收槍入套。從剛剛確定萬疆悅與三夫人任紅昌有關聯,他便徹底放棄了所有攻擊的念頭。
他將身上的桃木劍、脈衝槍、符籙悉數取出,全扔在門口,這才走進門內,並且順手關上了房門,緩緩走向窗邊的美人。
任紅昌緩緩起身,絕美的臉龐褪去所有星光,只剩久違的溫婉與難以言喻的複雜。她怔怔凝視著走來的呂布。
“奉——先!”她的聲線依舊甜美,卻帶著穿越時空的驚喜,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竟認出了我!”
“紅昌……”呂布的聲音乾澀沙啞,喉嚨像被砂紙磨過。面對千年重逢,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聲最深沉的呼喚。
呂布的目光死死鎖在她右腳上那把“釘”入魂魄的七星寶刀——這是自己親手所贈,千年來,她究竟承受了多少痛楚?巨大的愧疚如海嘯般將他吞噬。
“噗通!”這位曾在東漢橫掃沙場、在現代社會亦能翻雲覆雨的溫侯,竟雙膝一軟,直挺挺跪倒在冰冷的地毯上,頭顱深深垂下,肩膀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
“紅昌!是我對不起你!”他的聲音帶著靈魂深處的哽咽,是遲到千年的懺悔,
“當年是我無能!是我負了你,沒能護你周全!讓你腳上插著這七星寶刀,受了這麼多年的苦!你該有多疼啊!”他雙目赤紅,顫抖的手指指向那散發陰冷氣息的刀,淚水再也抑制不住,滾滾而落,
“它……它怎麼會……怎麼會插在你腳上?”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難道紅昌的魂魄,正是因這刀才得以儲存千年?
任紅昌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倒懺悔的呂布,眼神掠過一絲茫然。在她眼中,右腳腳底板只有七顆痣,從未見過那把七星寶刀。
她緩緩抬起右腳靠近,那無形的七星寶刀隨之移動,刀身上七顆寶石在燈光下流轉著幽冷光澤——這般景象,唯有開了天眼的呂布才能看見!
“夫君!你能看見七星寶刀?”她的聲音空靈,此刻卻多了一絲難喻的疲憊與千年滄桑,“東漢時,我確實死了,就死在這七星寶刀之下。我本想為你報仇,殺了王必,卻未能得手……絕望之下,便用這七星刀自戕了……”
她低頭細看右腳,依舊看不到那把伴隨千年的兇器,“它吸盡了我的血液和……魂魄,帶著我歷經幾十次重生。每一次,我都帶著完整的記憶,復活在一個剛死去的女子身上!”
“你竟重生過幾十次了?!”呂布瞪大了眼睛,從未想過三夫人的鬼魂會被困在自己所贈的刀中,承受千年間不斷重生的折磨。這比魂飛魄散更讓他心如刀絞——贈刀本是為護其周全,最終卻成了囚禁其魂魄的永恆牢籠,何等殘酷的宿命諷刺!
“準確來說,是一千八百二十一年,連這一世我一共活了77世!”任紅昌的聲音帶著穿透時空的孤寂,她把呂布扶起,握住了對方的手,“夫君,我親眼看著華夏大地滄海桑田、王朝更迭,像個無處歸依的孤魂野鬼遊蕩人間,只為等與你重逢的這一刻!”
“我再問你一個問題確認你的身份,”呂布眼眶溼潤,但仍有謹慎,“當年我們在下邳城頭,望著無辜百姓,我曾作過一首詩,你還記得嗎?”
“畫戟橫挑百萬兵,
誰憐人間哭與驚?
城頭風捲旌旗裂,
陣前雲壓鼓鼙鳴。
王圖霸業龍蛇影,
猶觸蒼生骨肉情。
若得滌盪塵埃淨,
熱血甘拋照世明。”
任紅昌答得毫不猶豫,千年間,她腦中早已反反覆覆回憶過與夫君的點點滴滴。
“你果然是我的小紅!”呂布又驚又喜,終於見到屬於同一個時代的人,還是自己的三夫人,他一把抱住對方,恨不得將之直接融入自己的身體裡,“你看不到這七星寶刀嗎?我瞧見它插在你右腳上!我是開了天眼才能看見,要不我也給你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