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明玉也跟著一起勸李奇和謝若林離開,可倆人卻搖搖頭。
“尹老師,你對村裡情況比較瞭解,帶著我倆挨家挨戶把東西送完吧。”
李奇說得很堅決,尹明玉看實在拗不過他,只好在前面帶路,跟倆人一路把所有東西都送到了村裡的孩子們和老人手上。
謝若林的表情越來越嚴肅,因為目之所見,這些人的生活確實有點過於艱苦了。
王國棟則遠遠跟在幾人身後。
最後,李奇和謝若林把摩托車停在學校旁邊。
說是學校,其實就是兩間年久失修的破房子,一間東倒,一間西歪,向兩個不同方向傾斜著的房子,互相拉扯著。
這倆房子破到甚麼程度呢,房蓋都是塌的,趕上颳風下雨,碎瓦片隨時能砸孩子腦袋上。
尹明玉苦笑著說道。
“你們能想象麼,下雨的時候我在講臺上給孩子們講課,他們眼裡充滿著的,是對知識和生命的雙重渴望。”
謝若林都被逗樂了。
“走吧,我們來參觀一下,最危險的教室。”
來到教室裡面,看著比外面還破呢,李奇左看右看,終於沒忍住。
“這玩意,真不能把人砸死麼?”
此時王國棟也跟著走進來,迫於陳斌的淫威,他也不敢不跟著。
聽到李奇的話,回了一句。
“要是砸到誰頭上,就說明這孩子沒有讀書的命唄。”
謝若林都要驚呆了。
“你們這裡的人都這麼樂觀麼?”
王國棟都要服了。
“誰能有你倆樂觀啊?
付宇航要來了,那可是我們村長家的兒子,陳斌那麼牛的人,在付宇航面前乖得跟小雞崽似的。
他倆湊一起,啥都敢幹,你倆真是不知道死字兒怎麼寫。”
尹明玉也在旁邊幫腔。
“對啊,你倆真的快走吧。
我明白你倆的想法,要幫助孩子們,幫助這些不容易的老人。
現在東西都送到了,文具我也都收下來了,我替孩子們謝謝你們。
你們是不知道,別的村還好一點,這個村在付宇航和陳斌倆人手裡,實在是沒啥人性。
別說是你們倆,我們這邊有個叫李富貴的小姑娘,每天開著一輛小三輪,專門往那山溝子裡頭走,賣一些便宜的餅乾,糖塊,還有老年人才穿的衣服鞋子啥的。
好多住得偏僻,行動不便的老人,甚至天不亮就在路邊站著,眼巴巴等她來。
附近好幾個大哥也算講義氣,都打過招呼,別人不讓這麼賣貨,會砸了小賣店的飯碗,可李富貴隨便賣。
唯獨付宇航和陳斌倆人不聽這套,上次還搶了李富貴的貨,把小姑娘氣得嗷嗷哭。
可付宇航他爹和二大爺有勢力,沒人敢惹他。”
王國棟聽到這話,一撇嘴。
“搶她貨都是輕的。
其實李富貴那麼賣東西,附近老百姓當然喜歡,可開小店的有幾個人,恨她恨得不行,總覺得自己少賺錢都是因為她在搗亂。
付宇航最近在研究一件大事,很快李富貴就不會再出來賣東西了。”
“啥意思?他們要害了李富貴?”
尹明玉眼睛一立。
“那麼好的姑娘,付宇航也敢害她,他還有沒有一點良心?”
王國棟瘋狂搖頭。
“尹老師,你別問了。
我要說出來,會被陳斌打死的。”
李奇把兩個人的對話聽在耳朵裡,卻沒馬上發作。
反正一會兒陳斌會把付宇航帶來收拾他,等著就行了。
這個學校的環境是真的太艱苦,課桌和凳子缺了腿,學生們用紅磚墊起來對付用,房頂漏雨,也不知道從哪裡淘來的塑膠布,七扭八歪的壓著。
其實最開始,李奇以為梅貴校長,就是在這樣的環境裡堅持教學的。
可事實跟他聽到的報道,出入比較大。
可現在,他總算是知道自己搶來那二十多萬不義之財應該怎麼花了。
於是回過頭笑眯眯看著尹明玉。
“尹老師,您怎麼到這麼艱苦的地方來了?聽那意思,在這裡當老師,不少年頭了啊。”
尹明玉見李奇和謝若林死活不走,也不勸了,招呼他們坐下,從隔壁屋裡翻出一個暖瓶,又掏出幾個掉漆的搪瓷缸子,給他倆倒了點水。
“我是恢復高考之後第一批師專畢業的,本來可以去市裡學校任教。
可我的家在這裡,我爺爺奶奶都在村裡,我走了,兩位老人家有個病啊災啊的,沒人照顧怎麼辦?
所以我就申請回來了。
一干就是這些年,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孩子,前兩年帶孩子去市裡中考,碰到一個以前的學生,本來考上師專,結果唸完書沒工作,嫁了個有錢的,在家安心生孩子。
跑來看我,還被我罵了一頓,我真是白教了她一場。”
尹老師說起自己的學生們,臉上還是有些許驕傲的。
“有些孩子很懂事的,天不亮就起來幹活,劈柴餵雞,把家裡料理好了才能來上課。
中午還得跑回家做飯。
可就算這樣,成績仍然很好,使使勁兒能上市裡的高中呢。
我的要求不高,每年能教出兩個上高中的孩子,就心滿意足了,可惜啊……”
“怎麼的呢?孩子們不努力?”
謝若林看尹明玉欲言又止,著急的追問。
尹老師搖搖頭。
“孩子們都很好,可家裡條件不允許啊。
去年考上高中的宮小淑,就因為在南方打工的父親不肯給出學費,最後沒去唸。
我本來想去勸勸呢,結果再沒見到這孩子,說是去南方找他爸,跟他爸一起打工了。
唉……”
說到這裡,尹明玉一聲長嘆,滿眼都是惋惜。
坐在一邊沒撈到茶喝的王國棟終於沒忍住,忽然說道。
“打工個屁,宮小淑是被付宇航他爸要走生辰八字,配了冥婚。
就是付宇航帶人乾的。
本來她爺爺奶奶都要湊夠給她唸書的錢了,結果人被付宇航弄走。
過年她爸回來,付宇航給她爸分了一千塊錢,那個沒人性的畜生就幫著付宇航說,孩子是去南方找自己去了,單位工作忙,以後也不會再回來。
爺爺奶奶那麼大歲數了,信以為真。
一千塊錢啊,就把自己姑娘賣了。
還有李富貴,付宇航這半個月跑遍周邊幾百裡,終於找到一戶剛死了男娃的有錢人家,要下來八千八的彩禮。
他拍著胸脯答應主家,肯定找到合適的,新鮮的姑娘給陪冥婚。
據說明天就要動手,把李富貴的車推到山溝底下,人直接弄走,跟那個男娃子合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