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奇哈哈大笑。
“好,我就陪著你,看看這大好河山,也算你微服私訪了。”
倆人把摩托車加滿油,特意穿越一條小路,繼續前進。
主要是怕謝若衍和溫靈秀把謝若林疑似恢復記憶的訊息放出去,謝家的其他人過來接他回家。
然後,因為倆人還是沒買著地圖,就華麗麗的迷路了。
疆省,166萬平方公里土地,相當於內地其中十三個省和直轄市面積的總和,地廣人稀,李奇哪怕腦子裡有前世的地圖,可也很難定位自己到底身在何方。
一天過後,倆人車裡的油將耗盡,水也要喝光了,造得蓬頭垢面,跟叫花子差不多。
眼看著天色漸暗,再找不到其他人類,今晚又要住在野外。
就在倆人絕望至極,推著摩托車硬著頭皮往前走的時候,忽然一聲暴喝。
“甚麼人?”
李奇順口接話。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過此路,留下花姑娘。”
“誰家倒黴孩子?”
路邊一個背風的土堆旁邊,坐起一位老人。
這老人看著至少七十歲了,但腰桿筆直,一瞅就是當過兵的,此時也造得黑不溜秋,但精神很好。
身子底下鋪著氈墊,身上蓋一件皮襖,竟然是幕天席地正在休息。
李奇和謝若林把車架好,蹲在老人身邊。
“老爺子,你嘎哈來了?
這天寒地凍,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你一個人睡在這裡,不安全啊。
半夜讓狼或者熊瞎子叼走咋整,野豬來了你也扛不住。”
老人坐起來,背靠著土堆,仔細打量倆人一眼,發現都是孩子,語氣變得溫柔不少。
“你兩個憨娃子,恁大晚上出來野甚麼?
我跟你們可不一樣,我以前是偵查兵,尖刀班的,老班長一手帶起來的三等功。
這點小風小浪算啥。
看你倆這樣,精氣神都沒了,餓的吧?
我這裡正好還剩幾個饢,你倆一人一個,先吃飽再說。”
李奇和謝若林也顧不上客氣,學老人一樣蹲在路邊,一人抱著一個比腦袋大好幾圈的饢餅咔咔炫,聽老人講述自己的來歷。
老人叫陳友寅,從小就當兵,打過軍閥混戰,打過小日子,打過老蔣。
揍小日子的時候是偵察兵,跟當時帶他的老班長學了不少本事。
後來退伍了在家享福。
一輩子記得最深的,就是有一次喝多酒,老班長給他們講故事,說疆省好啊,女人個個漂亮得跟天仙一樣,那腰桿,那毛嘟嘟的大眼睛,還能歌善舞。
維族的跳舞跟摘葡萄似的,手往上舉。
哈薩克族的跳舞像擠羊奶似的,手往下劃拉。
可都好看。
吃的也好,那羊肉串,那大盤雞,那鴿子湯,一口下去,給個縣長都不換。
這些話他一直藏在心裡,對疆省的渴望與日俱增。
可老婆孩子牽絆著他,始終無法出發。
三個多月之前,老伴走了,於是75歲的陳友寅老人做了個大膽的決定,騎著自己的二八大踹,兜裡裝著一百七十六塊錢,瞞著兒子,騎車來疆省!
李奇賤兮兮的問道。
“那你現在深入疆省這麼遠,看到漂亮姑娘沒啊?
就沒留幾個聯絡方式?以後當個筆友,回家給人寫點情書啥的。
我跟你說,寫情書是好習慣,等你走了那天,你兒子把你的情書翻出來,還能繼承幾個地址。”
“你這孩子嘴咋那麼碎呢?胡叻叻些甚麼東西。
我都多大歲數了?
我來就是吃點好吃的,看看老班長講的那些風景。
疆省真大啊,都是大山大河,看得人心敞亮。”
“你可拉倒吧,都是男人裝甚麼呢?
我跟你說男人這玩意,除非哪天掛牆上了,要不然永遠都騷得哄的。”
謝若林默默把屁股挪了挪,離李奇遠點,他嫌丟人。
“那叫騷動,甚麼騷得哄的。”
“奧,騷完還得動兩下唄。”
“你滾!”
陳友寅也不愛搭理李奇,從行囊裡掏出一把小鐵鍬,教他倆在背風的地方挖個小坑,人躲進去。
又拾來點樹杈子攏了一堆火,爺仨就這麼在野外過了一宿。
第二天一早,老兵給倆人指了一個方向,告訴他們,順著一條小路,再走三個小時,就能有加油的地方。
跟這倆熊瞎子不一樣,老兵來之前,可是把地圖好好刻進腦子裡的。
然後陳友寅收拾好自己的腳踏車,朝相反方向而去。
看著老兵的背影,謝若林感慨萬分。
“75歲了,仍然能有如此精神,一輛腳踏車闖疆省,讓人佩服,讓人羨慕。”
李奇點點頭。
“老爺子青春沒有售價,他兒子現在肯定逢人就問,看沒看見我爸?
不說急死,也差不多。”
“臥槽,我咋沒考慮過這一點。
對啊,老爺子昨晚說,怕兒子攔著,他走的時候都沒跟家裡說。
這老太太剛去世,老頭沒了,他兒子不得瘋了啊。”
李奇哈哈大笑。
“要不說你們這幫公子哥,腦瓜子就是不轉個,明擺著的事兒,你才明白過來奧。”
“那咋辦,趕緊勸勸老爺子啊,他兒子現在得啥心情呦。”
李奇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怎麼跟你說呢,如果是大人把孩子弄丟了,這事兒肯定不能耽誤。
那是真的會急死人。
可是反過來吧,孩子把老人弄丟了,急肯定是急,但日子是能熬過去的。
就好比說,你有一塊肉,你能惦記著給孩子留著,未必能想到給你爹吃。
這才是人之常情。
所以啊,讓老爺子浪去吧,讓他兒子熬一熬。
老爺子一把屎一把尿給他喂大了,現在就當還債,讓老爺子這一趟玩痛快,挺好的。”
李奇說得純屬歪理邪說,可謝若林卻從裡面咂摸出奇怪的味道。
他深深看著李奇。
“你就不會自責麼?因為你的一個決定,可能讓事情變得很難收場。”
李奇哈哈大笑。
“我跟你不一樣,我臉皮厚。
我辦錯事兒或者給人添麻煩的時候,我就會想。
這人命不好,遇到我了,下次他自己注意點吧。
我從來不會內耗的。
再教你一個頂級思維,你去一個重要的場合,或者見一些有讓你有壓力的人的時候,進門之前自己跟自己說一句。
我是裡面所有人的爹!
這樣你底氣一下子就足了,無所畏懼!”
聽著李奇胡說八道,謝若林只能無奈苦笑,這世上啊,也只有他能這麼肆無忌憚吧。
倆人推著車走了三個多小時,終於加上油,又買了一些切糕,饢餅和水。
謝若林終究是放心不下陳友寅老爺子,讓李奇陪著自己往回騎,咋也得給老人送點補給,再留點錢。
李奇當然無所謂,反正無論怎麼走,對他來說都是旅行。
倆人順著路慢慢騎車,忽然遠遠看到陳友寅的腳踏車倒在馬路牙子下面,車裡的東西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