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麗眼淚直接下來了，她連忙用手堵住自己的嘴，強忍著沒哭出聲。
她高興了整整一天，自從出嫁之後，這是她過的第一個開心年。
她忽然就覺得，自己又像個人了，而不是被鞭子不停抽打的老牛老馬。
可弟弟李哲一句話，把她直接送進冰窟窿。
唐春燕恨得咬牙切齒，手裡的飯勺子捏得嘎嘣作響，由於力氣太大，勺把都被她捏變形了。
可她不能說話。
這是老李家，外嫁女不看孃家燈這個習俗，自古有之，論與不論，講不講究是老李家的事兒，她不好插嘴。
可她心裡卻暗暗發誓，早晚要找個機會，給李哲腿打折！
這個小癟犢子，太損了，早不說晚不說，偏偏李麗幹了一天活，馬上要吃飯了攆人家走，這孩子是壞到骨頭縫裡了。
李滿堂沒說話，先看了一眼李奇。
李奇卻罕見的沒激動，反而心平氣和的問李哲
“老四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好啊。
不過嘛。
這個講究肯定是有，但咱家以前都沒碰到過這種事，學校裡更不會專門教這個。
這事兒是誰告訴你的呢？”
李哲見現在家裡最得寵的三哥支援自己，瞬間放鬆了警惕，得意洋洋的說道
“大嫂告訴我的！
放假以前，大嫂來學校，正好看到我，就把我拉到一邊，反覆囑咐我，過年的時候，等大姐做完飯，再提這事兒。
因為大姐做飯好吃，就讓她忙活一天，把活都幹完了，再讓她走。
大嫂一遍一遍告訴我，大姐留在家裡，對老李家的男人都不好，以後大哥工作受影響，或者我考試沒考好，都是大姐害的。
至於三哥，反正他是個盲流子，啥也不是，他倒是不怕。
可也不能因此就耽誤我和大哥吧？”
李哲說到這裡，更加得意了，感覺自己為家裡辦了一件大事，轉向李滿堂
“爸，其實我覺得，您不該對大哥和大嫂那麼不好。
大哥是學校的領導，大嫂也是有文化的，人家隨便說一句話，都有智慧在裡面。
要不是她提醒咱們，大姐真在家裡過了年，我明年考不上高中，找誰說理去？
我覺得，都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明天您去一趟大哥家，服個軟說點小話，勸大哥和大嫂回來吧。
咱們老李家離開大哥和大嫂真不行，家裡總得有個主事兒的人，難道要靠三哥那種工作都沒有的盲流子支撐咱們老李家？
他就算認識幾個大領導，靠著給人家拍馬屁得到一點禮物，又能怎麼樣呢？
人家要是真對他好，能連個工作都不給他麼？
說到底，還不是看他人不行，不願意幫他。
說不定啊，私下裡還生怕他沾上身呢。”
李哲說得頭頭是道，明顯不像臨時組織的語言，李奇聽完笑容越來越燦爛了
“好啊，說得這麼周全，這些也都是杜麗教你的吧？”
李哲這時候，還沒感覺到李奇態度不對呢，傲嬌的一甩頭
“有些是大嫂告訴我的，有些是我自己想的。
我畢竟是念書的人，明白事理。”
李麗聽完李哲的話，眼淚流了滿臉，失魂落魄的抱起女兒，抽泣著跟李滿堂說道
“爸，那我就過去了，初二我和俊美再回來看你，晚上的餃子餡我都弄好了……”
她話沒說完，那邊李哲忽然慘叫一聲
“啊，三哥你幹甚麼？”
李奇問出了背後的主謀，就懶得再聽李哲放屁了，伸出手薅住他腦袋，像拎小雞一樣給他拎出了門，隨便找了根棍子，一下子拍在他腿上。
咔吧一聲，李哲的腿被打瘸了。
李奇控制著力道，沒打斷，但肯定骨裂。
李哲嘴裡發出非人的慘嚎，這一下，差點要了他的命。
李奇眼神冰冷，拿棍子壓著他的臉，把他摁倒在門口。
“李哲，從小到大，大姐把你當兒子養活著，你的臭襪子，褲衩子都是大姐給你洗。
咱家最苦難的時候，大姐寧可自己餓著，也得省半個苞米麵餅子給你吃。
後來大姐嫁人，哪次回來，都得為你偷偷帶點好吃的。
確實，以前媽慣著你，媽告訴你，除了學習，家裡甚麼事兒都不用管。
媽也告訴大姐，必須照顧你，不能拖你後腿。
你變成今天這個比樣，都是家裡慣的。
可是從今天開始，沒人慣著你了，今年中考，你能考上，你就唸。
你要是考不上，就出去當小工，這事兒我定了，沒人能改。”
其他人都跑出來，李滿堂和李海冷眼旁觀，都沒說話，唐春燕越看李奇越順眼，這小爺們，自己小叔子，真特麼帥。
反而是李麗擠了出來，一把扶住李哲
“老四，你怎麼樣？
老三啊，你怎麼能下手這麼狠，他還是個孩子啊。
你要把他打壞了，媽會怪你的。”
李哲疼得渾身哆嗦，在李麗的攙扶下單腿站起來，氣得破口大罵
“李老三，你敢下手這麼狠，你把我腿打斷了。
我要去派出所告你，把你抓起來，讓你坐牢！
這次你怎麼求我都沒用，你不得好死！”
李滿堂聽說李哲要去告官，終於走過來，掄圓了巴掌扇下去，李哲只覺耳朵嗡嗡作響，一抹鼻子，流血了。
“爸，你也打我？”
李麗和李海也有點懵圈。
李滿堂這輩子就沒打過人，包括自己孩子在內。
甚麼事都與人為善，哪怕被欺負了，也就自己生一會兒悶氣。
這次竟然能打李哲，這是他們沒想到的。
李滿堂很平靜，看著李哲
“你媽在的時候，把你慣成了，現在我們想改變你，挺難的。
你說得對，出嫁女不看孃家燈，確實有這個老講究。
可現在是新社會，論不論這個事兒，各家不一樣。
有論的，也有不論的。
咱們老李家，這次的事兒我做主，我家不論這個講究。
以後你大姐想在家過年，家裡隨時歡迎。
至於你說要去派出所告你三哥，我可以明確告訴你，今天你走出這個門，以後就別想再走進來，你是餓死在外面，凍死在外面，都是你自己選的。
我這輩子說話沒算過幾回，這回，肯定說話算話。”
李滿堂轉身回屋，揹著手說道
“把鞭炮點了，吃團圓飯。
想吃的進屋，不想吃的滾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