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行前，羅德明跟一個女同志小心交代了一句。
“你先跑一趟招待所，找你嫂子，讓她帶孩子去太河市場。”
半小時後，唐春燕的攤位前，燈火通明。
批發市場最忙碌的時候從下半夜兩三點鐘開始，所以探照燈，照明燈無數。
當然這也導致二十幾年後，因為線路錯綜複雜，又相繼老化等問題，太河市場一年之內，連續發生好幾次火災。
政府在另一個偏遠的地方蓋了個新市場，讓商戶都搬過去，說那邊不著火。
都是後話了。
彭朝陽抬眼一看，來的人比白天還多。
不光工商局，市場管理局。
城管，稅務，稽查處，公安局，甚至市政府那邊都來了兩個同志，站在隊伍最後，時不時看一眼唐春燕被封的攤位。
這是甚麼情況，這幫人不下班的麼？
他是不知道，自己白天突然查封了唐春燕的五個攤位加庫房，訊息擴散之後，最終到達魯慶恆和剛振雲的耳朵裡。
倆人一時之間都沒反應過來。
這種事兒，彭朝陽竟然事先一點招呼都沒跟他們打。
不過嚴格說起來，也不能說彭朝陽做的有啥問題，唐春燕說到底就是個底層小商販，確實不夠提前通氣兒的級別。
可誰踏馬不知道唐春燕跟李奇的關係啊？
這就是明睜眼漏談攏太河市的土地爺嘛。
後來，唐春燕自己找了太河市的幾個人，雨姐更是直接把電話打到省裡，就這樣，在某個圈層裡，這事兒已經炸鍋了。
不過罕見的，一些真正的高層，反而沉默著。
他們多少知道，幾個家族的年輕一代，過來找李奇取龍紋玉的事情。
只不過透過工作組收拾唐春燕，這種手段多少有點下作，見不得人，一些知情的人已經猜到，是竇家那個小子使得壞。
這樣，大家更不敢參與了。
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如果是謝若林動手，他們可能還能說幾句話，畢竟謝若林有大將之風，反而很不齒那些見風使舵，遇到事兒就躲遠遠的弱者。
可竇明朗這種東西，小肚雞腸，睚眥必報，誰但凡有一點不合他意的表現，他都會偷摸記在心裡，然後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忽然背後出手，狠狠捅一刀。
真是讓人作嘔的很。
魯慶恆和剛振雲把相關部門的頭頭腦腦弄到一起，關起門來開了幾個小時會，議題就一個，彭朝陽想幹甚麼？
那邊的會議其實也剛剛結束，本來的結果，是剛振雲親自出馬，代表市政府去工作組慰問，順便探探口風。
結果就接到了羅德明召集人去太河市場複核的電話。
這一下正中下懷，彭朝陽不知道，此時魯慶恆和剛振雲還在一起，等著現場的訊息。
市場裡，唐春燕，李海，劉玉婷，謝飛機他們，還有陳秀芬等十幾個跟著唐春燕吃飯的，加上郝庭峰車隊裡沒出車的司機，還有十幾個力工，更有幾十個受過唐春燕恩惠的人，此時烏央烏央上百號人，都圍在五個攤子周圍。
唐春燕為人仗義，出事兒大家都陪在她身邊，哪怕幫不上忙，起碼能給她加油打氣。
羅德明看著眼前黑壓壓一群人，忽然不經意的點點頭。
果然如他所料，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這話還是有道理的。
他帶著彭朝陽和彭朝路，來到唐春燕面前。
“我是省營商環境突擊檢查工作組組長，我叫羅德明。
今天過來，是核實白天我們副組長彭朝陽同志給你定性的，欺行霸市，涉黑，強買強賣，非法扣留商人貨物這些問題。
至於其他佔道經營，非法懸掛，搭接這些，都是小事，不足以查封你。
但非法扣留貨物是觸及紅線的指標，如果真的犯了，我們必須一查到底。
舉報人也來了，叫彭朝路，你們認識吧？”
羅德明的語氣很官方，但事情說得很明白，核心就是唐春燕扣了彭朝路十七包梨，這事兒講明白，封條就能拆。
這已經不是傾向了，簡直就是示好。
彭朝陽臉色鐵青，他不明白，羅德明怎麼敢這樣說話？
就算他不知道背後指使的是竇公子，可自己暗示的還不夠明顯麼？傻子都該聽明白了。
此時，彭朝路已經被人帶著來到近前，唐春燕沒說話，旁邊陳秀芬先不幹了。
“彭朝路，彭朝陽，果然是親戚！
彭老六，你挺陰啊，自己拿花皮果當一等果往出騙，沒騙住被燕子抓住了。
你還有臉找人告狀，弄燕子？
你特麼長得跟豬頭燜子三驢炮似的，齜個牙咧個嘴，不像人倒像鬼，從特麼基因那嘎噠就壞透了，祖宗三代缺德帶冒煙。”
一番話把彭朝陽也刮到了，氣得他一瞪眼。
“你罵誰呢？”
“誰接話我罵誰，見過撿錢的沒見過撿罵的，咋得你自己也知道自己缺德啊？”
陳秀芬雖然生氣唐春燕不讓她睡謝飛機，可那是私仇，現在被外人欺負到頭頂上，當然得先一致對外。
眼看場面要失控，羅德明重重咳嗽一聲。
“靜一靜，先解決問題。
唐春燕，你說說，怎麼回事。”
唐春燕沒言語，回頭衝幾個力工一努嘴。
“把彭老六那十七包梨都搬出來，再搬一包好的。”
不大會兒的功夫，十七包梨卸到近前，唐春燕劃開包裝掏出一個來。
“我專門做精品水果，可這種花皮果，在市場上是最次的。
彭老六在一車好梨裡，夾了十七包爛貨，要騙我。”
彭朝陽忽然喊了一聲。
“不對，這貨卸了多長時間了，你憑甚麼說本來就是花皮果。
萬一人家原本是好好的，只是放時間長了才變樣呢？”
唐春燕一撇嘴。
“早知道你這個老比養的會這麼說。”
她開啟那包好梨掏出幾個，放在眾人面前。
好梨果型板正，哪怕放了這麼長時間，也就是稈兒的顏色微微變深，梨身上有一點點發軟，但外觀看起來完全不一樣。
“這才叫好梨呢，好梨我30一包收，賣45。
爛梨10塊錢一包都沒人要，賣不出去的話，放超過兩天，軟了之後只能兩塊錢處理給榨果汁的或者做罐頭，或者梨乾的。”
聽到唐春燕這麼說，彭朝陽忽然眼睛一亮。
“你30塊錢成本的東西賣45，這不就是哄抬物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