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春燕深吸一口氣,臉上笑容不僅沒掉,反而把嘴硬咧開,讓自己看起來笑得更開心了。
“領導,您真是青天大老爺,說得太對了,任何欺負客商的行為都應該被嚴厲處罰。
前幾天剛振雲市長還特地過來,給我們講話,後來還拉著我的手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認真對待外地客商,絕對不能給咱太河市抹黑。
剛市長還說,讓我以身作則,給太河市場其他商戶樹立典型呢。
這裡面估計是有誤會,我的辦公室就在旁邊,要不您先屈就,到我那邊,我有一些詳細的情況和記錄,拿給您看看。”
唐春燕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的偷摸搓了搓手指頭。
話說到這步上,對方但凡是個正常當官的,都應該能明白。
進了辦公室,門一關,唐春燕不介意拿出一千塊錢來買這位領導轉變態度,事後還可以請彭老六吃飯,把他的五百一十塊錢如數退還,當然要再加一百塊利息。
做買賣嘛,和氣生財,現在她一天的流水何止幾千塊,犯不上為這點小事慪氣,破財消災就好。
但今天的情況,明顯有點不一般,那個領導聽了唐春燕的話,露出一副被侮辱的表情來。
“你給我閉嘴!就拿著個考驗幹部?
把我當甚麼人?
我是下來給老百姓辦事的,不是來找你吃拿卡要的。
就你這個態度,你肯定有事兒,封你準沒錯!
趕緊的,貼封條,把所有東西封存,這都是證據。”
周圍人看他態度如此強硬,哪怕知道唐春燕背影深厚,認識很多領導,可現在也不敢再拖延,真的開始貼封條。
唐春燕表情沒變,心裡已經氣得直突突。
水果不比別的東西,特等果別說放一天,多放幾個小時,皮毛差點,就賣不上大價了。
封條貼上,就不是一時半刻能解決的,真要封個兩三天,哪怕最後她找人平息了此事,攤位裡價值好幾萬的水果也會變成垃圾。
這一項損失,她好幾個月都白乾了。
結果,領導的下一句話,直接讓她如墜冰窟。
“去幾個人,把她的庫房也給我封了,舉報人都說了,她利用庫房囤積奇貨,低買高賣打壓市場,這種嚴重擾亂市場秩序的行為,必須從嚴從重處罰,絕不姑息!”
一番話說完,領導臉上得意洋洋,還挑釁的瞥了唐春燕一眼。
“聽說你不光賣水果,還涉黑。
怎麼的,想不服管,把你那些小弟拉出來啊。
我今天正好一起處理了,讓你知道知道甚麼叫天理昭昭,法網無情。”
他就是要激怒唐春燕,如果唐春燕真的打了他,那這事兒就算徹底坐實成了鐵案,誰也翻不了!
結果,在他期待的小眼神裡,唐春燕忽然笑了。
那種發自內心的笑。
“我家老三說過,越大的領導越愛說成語,顯得有學問。
您這學問看起來就不低。
能不能留個名字,讓我死個明白,起碼知道我到底是得罪了哪尊大佛。”
“你別說那話,搞得像有人特意整你似的,就你這個覺悟,無論以後做甚麼你都不可能長遠。
你自己遵紀守法,誰還能誣賴你不成?
至於我,鄙人姓彭,彭朝陽,營商環境重點工作組副組長。
你有任何事情或者問題,都可以直接向工作組提,我都接待!”
彭朝陽洋洋得意,言下之意也說得很明白,唐春燕就算找人,找來找去,最後也是落回他頭上。
他這麼說的底氣是,工作組組長羅德明,是他的一位老領導,一手提拔起來的年輕幹部,經驗不豐富,遇到事情都會虛心跟他請教。
所以他覺得,雖然他名義上是副組長,其實是組裡權力最大的人。
聽著對方得意洋洋的話,唐春燕表情半點沒變,反倒配合著喝止了李海和一些跟她關係好的賣貨的,力工們。
“大家配合一下領導工作,沒賣完的貨該裝箱裝箱,該蓋的蓋好,謝飛機,你也去幫忙。
封條貼完,大家就散了吧,先回家聽信兒。”
安排好一切,唐春燕走回辦公室,撥通了雨姐的電話。
每臨大事有靜氣,這是她小時候聽評書聽來的話,急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哪怕這次事關重大。
真把攤位和庫房封三天,她就算徹底完了。
所有本錢都得搭裡面,欠的銀行貸款也還不上,下半輩子都很難翻身。
她深知,在絕對權利面前,無論她建立起多大的產業,都會在一夜之間土崩瓦解,此時,唯一能幫助她的,只有身在那個系統當中的人。
還好,馬上聯絡上了雨姐,雨姐聽完事情的始末,沉吟片刻。
“一個彭老六,不可能有這麼大能量,這事兒笨合計就不對。
堂弟就算受了委屈,他堂哥最多嚇唬嚇唬你,讓你把錢吐出來,再給點好處費就完了。
按你當初想的,花個一千塊錢,領到修景偉那裡吃一頓,裡子面子都給足,這事兒就該過去了。
可彭朝陽現在卻要把你往死裡整,這可是要結仇的。
他就不怕事情鬧大了,自己扛不住?
背後肯定有更高的人,更大的事兒跟著。”
雨姐一番話說完,唐春燕也反應過來,她眼珠一轉。
“我找李奇出面,他不是在省裡有關係嘛。”
“沒用,搞不好,事兒就是從他那裡引出來的,具體情況我沒法跟你說。
大概就是你這個小叔子身上有個好東西,據說能給老不死的續命。
所以現在好幾個身份高到嚇人的老登都眼紅,派了家裡的晚輩來跟他拿。
不過這事兒透著一股邪性,據我所知,來找李奇的最厲害的一個人,忽然就沒了。
現在誰也不知道這人哪去了,甚至有說是被李奇弄死了。
所以其他人都投鼠忌器,不敢硬來。
我估摸著,大概是那幾個人裡的一個,在背後搞事情,想透過整你,把李奇逼出來。”
這回輪到唐春燕懵圈了。
“淨扯,要捅咕李奇,也是找老李頭或者大姐李麗,李海的麻煩。
咋能第一個衝我動手?
我跟李奇的關係畢竟差著一層呢。”
雨姐嘆口氣。
“你真是當局者迷,你自己合計合計,當年我十幾萬的天價都開出來了,只要李奇點頭,這五個攤位他轉手就能掙個盆滿缽滿,可他最後非得把攤子交給你幹買賣。
為啥?
還不是為了成全你。
外人都能看出來,這個家李奇對你的感情最特殊,對你最器重,你自己反倒不知道了。
得,你跟李奇在某些方面是真像,大事明白,小事缺心眼。
我打幾個電話,聯絡一下省裡的朋友,看有沒有人能幫你說上話。
你也別太上火,大不了賠這一筆,有姐姐呢,隨時保你東山再起。”
雨姐掛了電話,唐春燕坐在凳子上,眼神有些空洞。
她一直覺得李奇對自己好,是因為李海,可讓雨姐一提醒,她本也不是蠢笨的人,當時就明白過來。
自己有點辜負李奇的感情了,蒜鳥蒜鳥,以後少揍他幾下吧。
放下這事兒,她也打了幾個電話出去,試圖找到能跟彭朝陽或者工作組過話的人,但平日裡跟她稱姐道妹的,今天一個個都噤如寒蟬,不是說自己在外地不方便,就是說在開會沒時間。
一直到晚上,還是沒有任何好訊息。
唐春燕看著天上的月亮,難道今天,就是自己破產的日子?
同樣的月光下,鐵剎山,溫靈秀換上一身雲紗羽衣,搖曳著纖細的腰桿,晃著倆大梨,拎著一瓶美酒,推開了李奇的房門。
今天就是她破身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