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大娘隨手抄起掃炕的小笤帚疙瘩就給了李滿堂一下。
“你是不是虎?
人家都是不順的時候去算命,李奇現在順順當當的,這麼出息,你算啥?
酒越喝越厚,命越算越薄,你一天咋四六不懂!”
吳大娘生氣了,她是真心稀罕李奇這個孩子,反正比自己兒女強百套,李滿堂搞這種沒腦子的事情,讓她很不理解。
老李頭被揍了幾下,倒也沒在意,嘎巴嘎巴嘴兒。
李奇攔下吳大娘,把笤帚搶下來,湊到自己爸爸身邊。
“老登,你有啥心事奧?
說出來來唄,說破無毒,對我不滿意的地方儘管開口,我肯定是不能改,但你別把自己憋個好歹。”
李滿堂被氣得直翻白眼。
“還不就是因為你這張破嘴,我是你爹啊,我還不知道你麼?
打小就是個悶葫蘆,然後忽然像變了個人似的,不光說話變了,辦事兒也跟以前不一樣。
其實你出不出息的能咋的?
哪怕像李鵬那樣,領著媳婦兒回來了,我還能讓他餓死?
最困難的時候,我一個人拉扯著你跟李哲,不也熬過來了。
我就想找老畢太太問問,你是不是有啥別的事兒,我不放心。
怕你是犯了啥,或者撞了啥。
你就算掙下金山銀山,最後命沒了,有啥用啊?”
這下大家都聽明白了,李滿富還好,本來就不認識李奇,吳大娘是看著李奇長大的,聽老李頭這麼一說,也覺得有點道理。
主要李奇這兩年的變化確實有點太大。
“那老畢太太咋說的?”
“別提了,老畢太太聽完李奇的生辰八字,說這孩子三年前就有一個大劫,早就該不死不活了。
現在應該是三虧六損,百病纏身。
我說那都是沒有的事兒,李奇現在可好了。
她不信,想請個啥看一看,然後忽然就開始口吐白沫,渾身抽筋,像犯了甚麼似的,差點死過去。
最後她終於清醒過來,跟我說,以後別給李奇算命了,李奇現在有金光護體,誰算誰倒黴。”
說到這裡,李滿堂看了李奇一眼,眼神很複雜。
李奇樂壞了。
“沒事你少吃點鹽吧,看把你閒的,你這一輩子過的,像桌上那塊抹布似的,嚐盡了酸甜苦辣,現在終於過上兩天清靜日子,就開始自己嚇唬自己。
咋著,你還懷疑我是甚麼髒東西,上了你兒子的身奧?
老登你別太離譜,科技現在還沒那麼發達呢。”
吳大娘也挺無語。
“李滿堂啊李滿堂,李奇說那話一點毛病沒有,人家就是忽然開竅了唄。
有多少孩子,小時候悶葫蘆,長大了忽然出息了。
牛腰鎮的呂剛不就是,小時候八竿子打不出一個憋屁,後來幹上婚慶主持人了,那小磕一套一套的,可招老孃們稀罕,跟甩籽似的,一年在外面能留下兩三個種。
前幾天被一個娘們的老公領著人,把他腿給打瘸了。
這人你上哪能看出來,孩子不都得變化麼。”
“唉呀媽呀,呂剛我知道啊,那不是李鵬同學麼,咋的,在誰身上甩的籽,跟我展開好好嘮嘮,我要聽細節。”
李奇眼睛嘚兒一下就亮起來了,再也不管老李頭的疑神疑鬼了。
李滿堂很無奈,但聽了吳大娘的話,再看看不著調的李奇,也覺得自己屬於沒事兒找事兒。
“你明天去看看蘇宇吧,他來過好幾趟,找不著你,一次比一次看著可憐。
最後兩回都哭咧咧的。
也不知道遇到甚麼難處了,我問他,他也不說。”
“好嘞,我就喜歡這種深閨怨夫,指不定掏出甚麼節目呢。
明天我就去找他。”
李奇可太喜歡回家了,他想一輩子紮根牛心鎮,這裡一天全是八卦,在美麗國這大半年,可要給他憋瘋了。
第二天,他也沒開車,蹬著老李頭的破腳踏車,先去了一趟市場,蘇宇歇班的時候一般都在市場賣肉。
別說,遠遠看到蘇宇穿著一身油漬麻花的皮衣,側身,叼著一個菸捲,四十五度角仰望市場的頂棚,滿眼的憂傷。
那唏噓的胡茬,紅腫的眼泡,還有微微顫抖的手指,無一不在訴說著他的哀怨。
“小哥,你果然在這啊,今天醫院也是夜班唄?”
李奇把車子推到攤位旁邊立好,嬉皮笑臉看著蘇宇。
蘇宇看李奇來,趕緊把煙掐了揣進兜裡,在皮衣上抹了抹手,走出來,一把薅住李奇。
“李老三,你可得救救我。”
“我呸!我才不救你呢,你跟邵璐璐那賤人處物件的時候怎麼對我的?
好話說盡了,那娘們不能碰,你跟鬼迷心竅了似的,八匹馬都拉不回來,還跟我倆勁勁兒的犯渾。
你罵我啥了你自己記不住奧?”
李奇是甚麼人?作為史上心眼最小的穿越者,睚眥必報的小氣鬼,他可不是為了幫蘇宇忙來的。
他就是來看熱鬧,落井下石的!
蘇宇為了邵璐璐跟他掉小臉子,現在出事兒了,李奇怎能不來看笑話。
這世上還有甚麼事兒,比看著得罪過自己的人受苦更爽?
根本就沒有。
解氣!舒坦!
蘇宇哪裡知道李奇心裡咋想的,他現在是真沒轍了。
“李老三,我錯了,我當時真是被邵璐璐的美色迷惑,自己都不知道咋想的。
那時候腦子裡全是她,一天見不著她,就抓心撓肝的難受。
她一跟我說話,我魂兒就沒了。
可我現在改了,我知道那時候不對,你都是為我好,我還那麼跟你說話。
你就看在我小時候總帶你玩,長大了偷我爸錢帶你去遊戲廳打遊戲機的份上原諒我一次行不。
你也不是不知道,好幾回偷錢被我爸發現,他拿敲豬的棒子,給我屁股都打裂紋了。”
蘇宇眼巴巴看著李奇,像一隻可憐的大狗崽子,軟弱又無助。
李奇一瞪眼睛。
“咋的,跟我倆玩道德綁架是不?
現在難受了知道找我了,你好受的時候告訴誰了?
跟邵璐璐倆摸摸搜搜,在炕上軲轆的時候咋就把我忘了?”
蘇宇眼淚都要下來了。
“沒軲轆著啊,她說得等結婚了才能給我,我咋商量她都不同意。”
李奇都要震驚了。
“你說甚麼玩意?邵璐璐的人品我可聽吳大娘說了,是咱們鎮出了名的燒貨,據說男人一堆,結果你現在告訴我,你倆是純潔的?
你是腦子有問題,還是身體有問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