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鵬聽完李曉娜的話,明顯呆滯了一下。
“這能行麼?”
李曉娜當時就火了。
“李鵬你甚麼意思?都甚麼時候了,還在那講究兄弟感情呢?
他李奇要是講感情,怎麼好意思不把房子過戶給你,不把攤位交出來給你經營。
他不就是嫉妒你念書好,怕你過得比他強麼?
我跟你說,就這些農村人,嫌人窮,怕人富,恨人有笑人無的毛病,他一輩子都改不了。
看到不認識的人飛黃騰達,他可能真心替人家高興,看到熟悉的人,特別是親哥們混得比他好了,比殺了他還難受呢。
你可別像個老孃們似的,艮啾啾的拿不定主意。”
李鵬連忙擺手。
“媳婦兒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扎小人那玩意不是封建迷信嘛,能有效麼?”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俺家我有個遠房的三嬸兒,就在千金溝裡幹這個的,可靈了。
我小時候親眼看到她扎小人把她爺們害的,出門就讓車撞死了,別人找她看東西,都是人一坐下,報了生辰八字,她就能算個八九不離十。
當年三嬸兒還說我身子虛,容易招惹東西,可以出馬上身呢。
不過我媽不同意,幹那個活禍害親人,一般都是把身邊至親都方死了,最後自己也不得善終。”
李曉娜說得振振有詞,聽起來可像那麼回事了。
李鵬聽得將信將疑,但試試總沒壞處,於是倆人一覺醒來,跟李滿堂說不用管倆人中午飯,急匆匆搭車趕往市裡。
最終,李曉娜帶著李鵬倒了三趟公交車,又坐了二十分鐘倒騎驢,來到一個稍微偏遠的農村。
這家看著可是相當氣派,朱漆的紅木門,兩進的大院套,倆人一路往裡走,在最後面的正房裡,找到一個小老頭。
李鵬都恍惚了。
“你三嬸兒是男的啊?咱三叔還挺新潮的……”
李曉娜一杵子差點給他堆南牆上去。
“你可閉上那張破嘴吧,這是遠近聞名的老胡頭,大仙裡第一號,據說出馬那天,把天上的仙們都屠戮空了。
放尊重點。”
老胡頭翻了翻眼皮,對李曉娜的吹捧很滿意,慢條斯理說道。
“求甚麼事兒啊?”
李曉娜趕緊把來意說了一遍,這老頭許是見慣了這些破事兒,臉上一點驚訝的表情都沒露出來。
“能辦,我給你請個瘟神來,壓他七七四十九天,保證他左腿有疾,臥床不起。”
李鵬爬回李曉娜身邊,不怎麼太信。
“這就成了?有這麼容易麼?”
老胡頭又翻了翻眼皮,細看了李鵬的面相,冷笑一聲。
“年輕人,所謂法不輕傳,道不賤賣。
來到我面前,實心實意的求了,我自然有本事助你們成事兒。
倒是你,命裡有兩個媳婦,兩個孩子,老大不在。
你第一個妻子,一輩子有兩個孩子,都不在。
我說的對不對啊?”
李鵬聞言,如遭雷劈。
他結婚兩次,杜麗曾經懷過他的孩子,後來流產,然後又給童半城懷了一個,還是沒留住。
這些事情,別說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哪怕完整看完這本書的人都不一定能記住,這老胡頭是如何算出來的?
“您真神了!”
李鵬服了,心服口服。
胡老頭這才滿意的一咧嘴。
“離地三尺有神明,信神有神在,不信神不怪。
既然你倆真要辦了,規矩咱得說好,開堂,扎人,請神,都得上下打點,上面的人要吃灰,下面的馬得喂料,凡此種種,一共六百六十六塊,可準備好了?”
一句話把李鵬和李曉娜驚得差點蹦起來。
怎麼那麼準?倆人兜裡刨除回去的車票錢,正好剩六百六十六塊!
這也是倆人的全部積蓄了。
這非但沒讓倆人退縮,反倒讓他們更加堅信,老胡頭能辦事!
要錢都要得這麼精密,老神仙啊。
於是趕緊把錢掏出來,老胡頭也講究,自己不經手錢財,說克命,喊了個晚輩進來,把錢接走,又去後院佈置一番,忙活兩個多小時,開了個堂口出來。
這可太有儀式感了!
李鵬站在紅紙糊的小堂口面前,看著新寫的毛筆字,還有一大堆看著眼熟卻叫不出名字的法器,感動得肚子咕嚕嚕亂叫。
他餓啊。
折騰大半天,這眼瞅下午了,水米未粘牙。
可為了早點把李奇收拾殘廢,癱在炕上,他好心安理得的把李奇的產業據為己有,這一切都值得!
學了半生唯物主義的李鵬,在此刻,因為要做違心事兒,所以顯得無比唯心。
深吸一口氣,虔誠的雙掌合攏,拜了一下。
身邊的老胡頭嘆口氣。
“你拜錯地方了,那是我新修的茅廁,旁邊堆著我以後陪葬的東西。
前幾天返潮,我掏出來曬曬。
你的堂口在這邊呢。”
“臥槽,你早說啊。”
“沒事兒,心誠則靈,拜拜我家廁所回去不便秘。”
“這是人話麼?”
李鵬也是服了,但敢怒不敢言,畢竟錢都交完了,這時候把老胡揍一頓,怕是要人財兩空。
跟著老胡轉到自家的堂口那裡,李鵬心裡更不是滋味。
這玩意看著還不如剛才那個廁所呢……
簡單的幾塊板子拼到一起,裡面供著一個面目猙獰的泥像,前面放著一個骨頭和布頭捆紮出來的假人,這假人大概有個半米長,估計就是李奇的替身了。
還有個香爐,香菸嫋嫋。
就這?
李鵬感覺自己的六百六十六塊錢死得比李曉娜遠房三叔還慘呢。
但敢怒不敢言。
老胡頭找了個蒲團,在堂口面前端坐,嘴裡唸唸有詞。
這老頭假牙漏風,嗚了嗚了也不知道在說啥,李鵬依稀聽著好像是
“前軲轆不轉後軲轆轉,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世上只有媽媽好,餃子沒有嫂子騷……”
這玩意可太神奇了。
老胡頭忽然回頭。
“瘟神已經被我請來了,快快說出李奇的生辰八字。”
李鵬趕緊說了出來。
老胡頭聽完掐指一算,愣住了。
“陰年陰月陰日陰時陰刻出生,這人一輩子命運多舛,三年前就該不死不活才對,怎麼可能挺到現在,還需要我來請神降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