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李滿堂要被砍,唐春燕騰一下就要站起來。
被李奇死死拽住,唐春燕不明白。
“咱爸……”
話沒說完,李滿堂慘叫一聲。
盧豔靜拿刀攮他的時候,他本能的一閃,可唐春燕已經瘋了,胳膊使勁兒掄起來,不過中途不知道為甚麼胳膊一軟,刀的軌跡忽然變了。
本來應該砍在他頭上,最後只落在他小臂那裡,並且沒啥力氣,只劃開衣服,留下一道血口子。
饒是如此,鮮血一下子淌出來,場面也很嚇人。
圍觀的街坊鄰居里有怕事兒的,早就帶孩子跑掉了,剩下的看到有人受傷,紛紛退後幾步。
李奇搖搖頭。
今天實在沒辦法,要想徹底根除盧豔靜這個隱患,只能讓李滿堂掛點彩。
親爹嘛,不就是用來坑的……
現在李滿堂受傷,計劃圓滿,他連忙一個箭步衝出去,打掉盧豔靜手裡的刀,然後胳膊肘抬起來,朝著她的腦瓜蓋狠狠一砸。
盧豔靜被一股大力擊中,眼睛直接翻白,栽倒在地。
李奇熟練的把李滿堂的衣服撕下來一塊,給他把傷口包紮好,李麗早就嚇哭了,此時急忙忙趕過來,扶著老李頭坐下。
“爸啊,你沒事兒吧?咱們去醫院吧。”
李奇把老李頭交給大姐,然後衝著周圍人喊道。
“街坊鄰居們,大家可都看到了,是我老姨發瘋,把我爸砍傷了。
一會兒辛苦大家幫我做個證。”
“好,沒說的。”
“這人也太壞了,進了看守所一趟,咋變成女流氓了啊,真敢砍人?”
“要不都說,好人進看守所一趟都得學壞,以後可得遵紀守法,那地方就不是人該去的。”
老百姓們眾說紛紜,這邊可急壞了盧興業。
他剛安撫好媳婦兒闞玉蘭,再回頭,盧豔靜已經被李奇踹倒在地,給他氣的,幾步衝上來。
“李奇,你要幹甚麼?
那是你長輩啊!
你怎麼能這麼狠心呢?”
唐春燕騰一下站起來。
“二舅,你是智力不佳,還是純純眼瞎?
盧豔靜她都把我爸砍傷了,你還在那替她說話呢?”
唐春燕這麼罵人,已經是明顯要撕破臉了。
可盧興業此時哪裡還顧得上這些,他知道,李海報了警,現在如果不能把這事兒說死,一會兒警察來了,自己親妹妹還得進去!
那她的一輩子可就徹底毀了。
所以他攔在李奇面前,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翻白眼,被李奇揍得直突突的妹妹,又是心疼又是惱怒。
“李奇,今天的事兒你們是真辦得太過分了……”
李奇沒讓他繼續嗶嗶下去。
“二舅,你要是不會說話就把嘴閉上,沒人當你是啞巴。
我爸胳膊都讓老姨攮出血了,怎麼到你嘴裡,倒像是我們家欺負了她似的。
糞坑裡支廟門,她算哪路神?
上我二嫂孩子百日宴上搗亂,掏刀行兇,我們就活該被她熊唄,反抗就是錯唄?”
一番話懟得盧興業沒脾氣,盧豔靜今天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以前她可幹不出這種事兒。
“李奇,你非得把話說這麼絕麼?
歸根結底,你老姨本來不是這種人,還不是因為進了看守所,跟別人學壞了。”
“這話就不對,人家看守所裡教的是改過自新,重新做人。
她咋不聽政府的,非得往壞了學?
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她自己不往好道趕,非得跟壞人接觸,可不就學的都是壞水兒。
不過我感覺她學藝不精,這點事兒讓她鬧的,巴拉磕嘰的。
所以啊,她還是回看守所,再培訓一次吧。”
李奇說得雲淡風輕,今天回來本是要給二嫂捧場,然後他就得出去辦一件大事兒。
碰到盧豔靜鬧這一場,也讓他敲響了警鐘。
家人是他最後的底線,他決不能允許任何人傷害老李頭他們,誰也不行。
盧興業聽出來了李奇嘴裡的堅決,知道軟的肯定不行了,索性也撕破臉。
“李奇,我就問你,你還認不認我這個二舅。
你是我三姐的兒子,你爹是我三姐夫,咱們都是一家人。
我就是你的長輩。
今天我就想知道,你還能不能做個人,對長輩的話聽不聽?”
李奇臉上,一直都是微微的笑容。
“二舅,你們為甚麼就能覺得,自己歲數大,就有威嚴?
自己有個輩分,就能對我們頤指氣使。
尊重這玩意,是歲數到了自然有的麼?
如果這樣的話,老不死的這個詞兒給誰用啊?”
盧興業聽著李奇不陰不陽的話,臉色就有點掛不住。
“李奇,你啥意思?”
“我那意思吧,就是洗臉盆裡扎猛子,你多少有點不知深淺。
煎餅果子下藥,少跟我來這一套。
你妹的毛病你不知道麼?無非是笑我們老李家窮,怕我們老李家富,生怕我們比她過得好。
今天她把我們家的百日宴攪和了,把我爹攮了,她就必須得去坐牢。
這才叫公平,這才叫一報還一報。
你想輕飄飄幾句話就把這事兒拉倒,把人保了,做不到!”
盧興業徹底沒詞兒了,只能求助似的看向自己老爹。
“爸,您說句話吧。
小靜要是再被李奇送進去,她可就真毀了。”
老盧頭嘎巴嘎巴嘴,想說話。
可今天的事兒,老李家招誰惹誰了?
盧豔靜也是五十多歲的人,甚麼小啊?
拿刀攮人,是攮完就拉倒的?她自己不知道麼?
可那畢竟是他親女兒,真要讓他眼睜睜看著女兒坐牢,他心裡也不落忍。
所以他顫顫巍巍來到李滿堂面前,竟然彎下了腰。
“李滿堂啊,打從我把三女兒交到你手裡,咱倆處了三十多年。
我知道你性格憨呼,正直,一輩子與人為善。
今天的事兒,千錯萬錯,都是小靜的錯。
可她畢竟是我女兒,也是老三當年最疼的小妹妹。
你不看老二的面子,你看我的面子。
我替小靜給你賠個不是,你幫著跟李奇說兩句好話,別讓她把自己老姨再送進看守所了。”
老盧頭說到最後,兩滴渾濁的老淚順著眼角流了下來,給李滿堂驚的連忙起身。
“爸,你可別說這話,我受不起。”
看著眼前風燭殘年的老盧頭,李滿堂心裡恍惚了一下。
當年,他和媳婦兒帶著兩個孩子逃荒一樣來到牛心鎮,住的是屋頂漏大洞的房子,兜裡的錢買了米就不夠買菜,買了布就不夠買鞋。
怎麼活下去?
而彼時的老盧頭,已經是遠近聞名的殺豬匠。
別人家恨不得一分錢掰兩半花,老盧頭則能豪爽的從兜裡掏出來一沓子大團結,蘸著唾沫數出十張來,塞到他手裡。
“別想那麼多,先把日子過下去。
老天爺餓不死瞎家巧,沒人管你們,我管。”
那時候牛氣沖天的老盧頭,和眼前彎著腰的乾巴小老頭慢慢重合到一起,李滿堂心裡五味雜陳。
“李奇,要不,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