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李奇吱聲，村長已經一把推開那孩子。
“陳尋，你趕緊滾犢子，別在這裡胡說八道。
回頭我去你家，讓你爹打斷你的狗腿。”
被叫做陳尋的小朋友皮得很，牛皮糖一樣扶著門框躲開村長的大手，繼續嚷道。
“這倆人有騾車，是山外面來的，我媽媽跑到山外面去了，他們說不定認識。
你們倆見過我媽媽沒，她叫姚媛，長得可好看了，還是大學生。
她有一套衣服，跟那位大哥哥一樣，乾淨得體。
大哥哥你能不能幫我把媽媽找回來。”
村長急得想打人，可劉麗莎她爹卻拉住他。
“哎呀，小孩子說幾句能咋的，人跑出去大半年，指不定死在林子裡頭，被熊瞎子啃得骨頭都不剩。
你就讓娃娃心裡有個念想能咋的？”
陳尋臉上露出奶兇的表情。
“你才死了，你才被熊瞎子啃了，我媽媽肯定還活著。
她說過會回來接我的，到那時候，我也能去她說的大城市。
劉麗莎姐姐本來可以去大城市，可惜腦子傻掉了。”
李奇走出門口，蹲在陳尋門口，笑眯眯問道。
“小孩……”
“誰是小孩，我有名有姓的，你可以喊我的綽號，地蝲蛄。”
李奇笑得眼睛都彎了。
“好，地蝲蛄。
你說你媽媽叫姚媛，是個大學生，她為啥跑了啊？”
其實李奇想問的是，一個大學生，為啥會嫁到這裡。
完全閉塞的小山溝，因為沒修路，這裡的人一年到頭，能去縣城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一個大學生，嫁到這裡，是因為愛情麼？
村長收了王胖胖的煙，又看李奇好像很好說話，也慢慢放鬆了警惕，乾脆帶著倆人來到陳尋家裡。
一座泥土房，屋頂擋著幾張油氈紙，還有一些抹著黃泥的乾草，用家徒四壁來形容這裡都有點過於溫和了。
因為屋裡也是用黃泥砌出來的，天氣冷，雞鴨都在屋裡，甚至還有一頭看著營養不良的豬。
一鋪大炕上，萎萎著一個老太太，正喝罵著自己孫女。
“你這個賠錢貨，掃把星。
屬燒火棍子的嘛，卟楞一下動一下。
一地的活不知道幹，就抱著那個雞崽子玩。
我打死你得了。”
一邊罵一邊掄著手裡禿毛的掃帚嘎噠，沒頭沒臉往女孩身上抽。
女孩也不哭不鬧，熟練的雙手護頭，縮在角落裡，等她打到沒勁兒，自然就結束了。
村長帶著李奇和王胖胖進門，氣得一跺腳。
“老薑太太，你咋又打陳希。
上次給打壞了，還是我出去尋的大夫。
我告訴你，再打壞，我可不管，你還欠我十塊錢藥費呢。”
老薑太太氣得聲音都變了。
“你不管最好，讓我打死她，活著浪費糧食，死了倒省心。
天天活活不幹，說說不得的，我看她早晚跟她那個瘟災媽一樣，要跑到山溝裡喂黑瞎子。”
“你把掃帚嘎噠放下，有兩個大城市來的小娃娃，被你家陳尋喊來的，說是能幫你把兒媳婦找回來。
你們嘮吧，我家有事兒先走。”
村長把人領來就不管了，老太太一聽這話，猛然回頭，三角眼裡亮起光芒。
奔著李奇就去了，結果跟李奇對視一下，本能的一皺眉，反倒抓住王胖胖的手。
“孩啊，你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不成？
老太太冤呦，一肚子的委屈沒人能說。
八年前，我跪在大兒子和二兒子院裡，討來七百塊錢當彩禮，給我小兒子說了個媳婦兒。
我能怎麼辦？
我不得指望我小兒子給我養老送終嘛。
可誰曾想，那個喪良心的婆娘，生下兩個孩子，竟然就那麼跑了！
你說說，這世上怎麼能有這麼惡毒的女人，孩子都不要了，就那麼鑽進了林子。
村裡人找了三天，愣是沒把她抓回來。
可憐我的兒子，就這麼變成光棍，可憐我的大孫女和大孫子，變成了沒孃的孩子。
我老太太一輩子行善積德，誰不誇我慈眉善目，怎麼就落到這個田地？
老天爺不開眼吶，我日念夜念，誰來幫幫我，誰來救救我。
你們就是菩薩派來救我的人吧？”
王胖胖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看著縮在牆角衣衫襤褸，頭上還有雞屎的小女孩，和吸著鼻涕趴在門檻上的陳尋，眼淚差點流下來。
“都說只有狠心的子女，沒有狠心的父母。
這個叫姚媛的女人怎麼能這麼壞？
這是她親生的兒女啊，怎麼就能捨得撒手不管？
不能養育，為甚麼非得生呢？”
這一瞬間，王胖胖共情了，她就是從小被扔到福利院門口的孤兒，所以最見不得不負責任的父母。
“你放心，姜大娘，我一定想辦法把姚媛給你們找回來。
只要她不死，只要我不死，我一定要把她帶回來，到兩個孩子面前。
親口問問她為甚麼！
她還是個大學生呢，就不知道，孩子不應該離開父母嗎？”
姜老太太聽到王胖胖這麼說，吊眼梢都抬起來了，三角眼也舒展不少，拍著王胖胖的手，努力做出和藹的表情來。
“閨女，一看你面相就知道你是個大善人。
今晚別走了，在家裡住吧。
我仔細跟你說說姚媛那個賤人的來處。
你要能幫大娘把她找回來，就是這倆孩子的重生父母，大恩人啊。”
王胖胖回頭看李奇，李奇無所謂的一攤手。
“我都行，找劉二民也不急於一時，多耽誤一兩天的，無所謂。”
王胖胖見李奇也同意，臉上露出笑容來，把騾車趕到陳尋家院裡，將車上剩下的饅頭拿下一些來，小女孩陳希和小男孩陳尋見了白麵饅頭，眼睛瞬間瞪得比銅鈴還大，不停的咽口水。
給王胖胖心疼的，急忙把饅頭遞到陳希手裡。
“快拿去熱熱吃了。”
陳希接過饅頭，卻是先嚇得一哆嗦，轉頭看奶奶，然後馬上把饅頭塞到弟弟陳尋手裡。
“你吃。”
王胖胖眼淚都要下來了。
“你真是個懂事的姐姐，有饅頭知道現給弟弟。
別怕，都有，都拿去熱了吃。”
她又掏出幾個饅頭，塞到兩個孩子手裡。
姜老太太眼中露出慍怒，暗怪王胖胖不懂事，拎著東西上門，哪有直接交到孩子手裡的道理？
本來這些饅頭都應該給孫子吃，現在當然沒法說這話。
只能強裝大度的向陳希揮揮手。
“給你你就吃唄，裝那個洋相干啥？
好像平時有好東西不讓你吃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