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星直接回家睡覺去了。
給李奇氣的呦。
“這個鱉犢子，心大的能從皮燕子里拉出去，甚麼時候了還睡覺？
能睡著麼？不做噩夢麼？
是不怕水哥給他扔公主河裡喂王八，還是不怕建委告他亂投標抓他坐牢啊？
氣死我了！”
結果李奇找了個牆角，孤零零杵在晚秋的風裡，生站了一宿。
早晨五點半鐘，黃星起來了。
他爹媽比他醒得還早，看他推開自己屋門，連忙叫住他。
“黃星啊，李麗啥時候回來？
她不回來，沒人做飯，也沒人給我按摩的。
你這一院子荷蘭豬也得有人侍弄。”
“這兩天就回來了，死女兒也不好哄。
一會兒讓黃桂起來幹，以前不都是她幫你整家裡的活嘛。”
“那丫頭現在像燒火棍子似的，扒拉一下動彈一下，我體格不好，也收拾不了她。
你去囑咐她一遍，要不我怕使喚不了。”
“得得得，我哪有空，我這有天大的事兒要辦呢。
你們倆自己合計著，我這些豬要是死一隻，就少掙老了錢了。
不行白天出去僱個人幹吧。”
黃星哪有功夫料理家中這些破事兒，急匆匆出門，奔著花園山後山而去。
魚入洋有個習慣，每天早起，都穿戴好一身白色練功服，在花園山後山，一棵樹底下練氣功。
他有個小收音機，準時準點的放著同樣是太河市出身的，田連元的評書，他就聽著評書，抱元守一。
黃星急匆匆找到魚入洋，他是真被逼急了，也懶得拐彎抹角。
“我要見續書記。”
魚入洋聽到他說話，皺著眉頭斜楞他一眼，站直身子。
“黃星，你在說甚麼屁話？
我想見續書記都得有十萬火急的情況才能跟他秘書商量。
你是個甚麼身份？”
黃星此時如一個輸紅眼的賭徒，整個人都緊繃著。
“昨天拍賣會的事兒，我不信你們不知道。
有人搗亂，我一共扔進去四十五萬。
這錢我肯定拿不出來。
我就想找續書記商量一下，讓他把差的錢給我補上。
我沒有別的要求，只要能拿下那片小平房，我繼續代理我的荷蘭豬，這錢就算我跟續書記借的，一年之內，肯定還給他。”
“你還好意思說昨天拍賣會的事兒？
你是豬腦子麼？花那麼多錢買一塊爛地，還把二十多萬的小平房抬到四十一萬。
昨天續書記還真跟我透過氣兒，人家說，你這個人沒腦子，不適合繼續培養了。
現在，就算你拿下那批小平房，我們也不會跟你繼續合作。
天知道你哪天會再犯蠢，把我們都搭進去。
你知不知道，賺多少錢對我們來說不是第一重要的，穩定才是。
現在經濟形勢這麼好，只要我還在這個位置上，甚麼錢賺不到？
偏偏有你這種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你回去吧，去建委那邊說明情況，續書記會打招呼，除了扣掉你的拍賣保證金以外，不會追究你其他責任。
以後，咱們也沒必要再來往了。”
魚入洋說完話，閉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清晨混合著泥土和樹葉清香味的空氣。
感覺生活還是美好的。
可再睜開眼睛，發現黃星還杵在原地，就有點微微不悅。
“你聽不明白人話麼？
我們對你已經仁至義盡了，還不滿意？
非得讓我們以擾亂拍賣的名義，把你定成經濟犯罪，關你兩年你就愈心了？”
黃星一臉苦相。
“魚所長，那兩萬保證金是我抬來的錢，現在拿不到那片小平房，放貸的也對我不信任，讓我把這段時間所有欠的錢都還上。
這不是要我的命嘛？
你們神通廣大，就不能行行好，拉我這一把？
我保證以後甚麼都聽你們的，二民哥說好了以後給我的佣金翻倍，多的佣金我不要，以後每個月都送到您家去，這樣行不行？
就讓續書記說句話，把拍賣結果作廢掉，那片房子就按起拍價賣給我，這事兒不難吧？
原來的房主怎麼也不敢找續書記麻煩的。
再說了，這事兒就不怪我，都是那個叫李奇的搗亂，你們真有本事，就把他抓起來。
都是他壞了咱們的大事，不也等於堵了你們的一條來錢道。”
“呸！
你長沒長點腦子？說的是人話麼？
續書記親自否定合法合規的拍賣程式，讓別人怎麼看？
還往那個李奇身上賴，人家把槍架你腦袋上逼你喊的價麼？
趕緊滾吧，我對你徹底失望了。
你不是沒有腦子，你是一腦子屎。”
魚入洋再不想跟黃星糾纏，拿起話匣子，披上外套，準備離開。
黃星也是急火攻心，伸開雙臂攔住他。
“魚所長，你不能走。
你們不幫我，我還不上錢，水哥肯定弄死我。
我怎麼辦？”
“你死不死關我屁事？
我對你的照顧還不夠麼，要不是在盛京的時候，二民大哥特意關照，續書記給你說過話，你以為你能在工字路立住腳跟？
趕緊給我滾開，從今以後，不許在我面前出現。”
魚所長是真的生氣了，這黃星腦子有問題，做事又蠢，他是真有點後悔結交這個小矬子。
他很自然的用手一推黃星，以他今時今日的身份地位，能主動伸手，已經表明事情的嚴重性。
黃星但凡還有點理智，都該向後撤。
結果黃星感覺到被推，倔勁兒上來了，反倒把身子往前一頂。
“唉唉唉唉……”
魚入洋本來就是在一個坡上練功，此時腳下一滑，跌落山崖。
關鍵這兩天下雨，山坡上溼漉漉的站不住腳，於是黃星就眼瞅著魚入洋變成滾地葫蘆，消失在自己視線裡。
“這……”
此情此景給黃星也整不會了，有心下去看看，可掉下去容易，從旁邊繞到坡底，需要走半個小時不止。
最終黃星沒有管魚入洋，反正對方也不顧自己死活，摔就摔吧，他也不是故意的。
湊不到錢，水哥把他腿打折都算輕的，哪裡還有心思去看魚所長傷得重不重。
於是他轉身去找下一個救命稻草。
跟在他身後目睹了全程的李奇也嘖嘖稱奇，這魚入洋的點子屬實有點背啊，摔這一下估計挺疼。
他也懶得管這事兒，跟著黃星離開了。
就在他剛轉身的瞬間，竟然有兩條人影忽然出現，然後互相攙扶著，順著魚入洋跌落的軌跡，衝下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