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我讓你大姐回家，你沒意見吧？”
老李頭的話給李奇造一愣，他伸手摸摸老登的額頭。
“沒發燒啊，說甚麼胡話呢？
這不你家嘛，你讓她回來就回來唄，我能有啥意見？”
他又謹慎的看了一眼老李頭的面色，確定對方不是在開玩笑，自己也慎重起來。
“爸，啥意思啊？想通了，不想努力了，要去疆省，找薩吉拜倒插門？”
給老李頭氣得又把菸袋鍋掄起來邦邦敲了李奇後背幾下。
“你一天就不能好好說話，我去個屁疆省，我這老胳膊老腿的，再折騰一趟容易死那邊。
變成孤魂野鬼。”
老李頭嘆口氣，繼續說道。
“我歲數一天比一天大，託你的福，現在不用去掃大街，有個辦公室坐。
領導也不管我，每天去點個卯，喝茶水就行，這是以前做夢都不敢想的神仙日子。
你大哥離得遠，李海才是真正的倒插門，家裡也指望不上他。
這個家，可不就得由你來當。
所以你姐回來這事兒，最終還得你點頭才行。”
李奇這才聽明白老李頭的意思，重生兩年來，他第一次仔細端詳了自己老爸一眼。
確實老了，鬢角的白頭髮一片一片的，以前挺直的腰板也略顯佝僂。
再過兩年都要退休的人了。
他心裡忽然覺得不是滋味，上一世，老李頭被李鵬坑一道，被李哲又害了一次，本想指望自己養他老，結果自己還不爭氣，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現在自己爭氣了，老爸反倒像個小心翼翼的孩子，心底對他竟然有點畏懼。
李奇難得正經一把，坐到了老李頭身邊。
“爸，你放心，我也不是那記仇的人。
浪子回頭金不換，大姐如果真就不跟黃星扯了，這個家的大門永遠向她敞開。
不過……”
老李頭豁然抬頭，眼神裡竟然有些緊張。
“以大姐的性格，她不帶改的，你別以為這次吃了虧，她以後就能明白事兒。
今天黃星把她傷了她跑回來，明天說不定又遇到個李星關星，你操不完的心。”
老李頭無奈苦笑。
“那有甚麼辦法，你媽生了她，我把她拉扯大，我總不能不管她，讓她帶著孩子出去餓死。”
這回輪到李奇無奈了。
“我才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讓我再給大姐安排個事兒做？”
李滿堂臉有點紅，摸著自己後腦勺。
“按理說，我讓她回家，我就得管她。
我現在一個月的工資也夠養活她跟高俊美。
可她畢竟還年輕呢，總不能真把她圈在家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街坊鄰居還要說閒話，說咱們把姑娘弄回家當老媽子使喚。
關鍵她自己也難受。
李奇啊，不是爸向著你大姐說話，她不是那心眼壞的人，就是傻了點，有些事兒自己個兒想不明白，沒有主見。
小時候家裡忙，你跟你二哥都是她帶大的，你從小到大的尿芥子都是你大姐給洗，領你出去玩，到點餵你飯，一把屎一把尿給你餵養大……”
“得得得，別來這套，我知道大姐不是壞人，就是腦子愚，找個男人就當主心骨，結果信錯了人。
不過先說好，小賣店她回不去了。
一是現在大伯和吳大娘倆人幹挺好，再者說，那旁邊的老客吧，都記得大姐以前幹那點粑粑事兒，他們又不認識黃星，只覺得是大姐拿假東西壞東西害人。
現在人家聽說大姐不在，小賣店得客流在慢慢恢復正常，她萬一回去，估計又沒人買東西了。
也把吳大娘給閃一下。”
李滿堂連連點頭。
“這道理我懂，小賣店既然給了你大伯，咱們說啥不可能要回來。
那不是拉完粑粑往回縮嘛，不能夠。
那……”
他小眼睛咔吧咔吧看著李奇，等李奇的下文。
老李頭長了一臉抹不開的肉，一輩子最害怕求人，當年李鵬吸家裡血，每次他逼不得已出去借錢，都得在別人家門口晃悠一個多小時，把要說的話一遍一遍在腦子裡過，還是不好意思敲門。
很多時候，都是人家屋裡看到門外有人，出來問他要幹啥，他才能說出口。
就這麼一個小老頭，老了老了，卻要為自己的大女兒，求自己的三兒子。
李滿堂的心裡，也說不上是甚麼滋味。
李奇賤兮兮一笑。
“老登，你要是真心求我，你就給我樂一個，要露出八顆牙那種。”
“尼瑪了個蛋，你逗小孩呢？
還樂一個。
今天我打死你得了。”
老李頭徹底繃不住，掄起鞋底子薅住李奇就一頓揍，李奇為了配合他扶在炕沿上，輕輕擦了一下眼角。
他能看出來，老李頭剛才都要哭出來了。
李麗這兩次回家，對李奇的態度都有點嘚瑟，特別是上回，以為自己掙著大錢，就差對李奇呼來喝去了。
老李頭都看在眼裡。
現在卻不得不求李奇給她安排一條活路，老李頭也自知這事兒的為難。
可為了女兒，卻不得不說。
他知道，今天要是不說，以後就更不好張嘴。
手心手背都是肉，他無論如何也得管著……
打了幾下，給老李頭累得呼哧帶喘，剛才那種尷尬到讓父子窒息的氣氛也悄然消散，李奇這才撲嘍撲嘍衣服。
“讓大姐去大姑家那邊吧，李正華修理地球呢，正在弄大棚，眼瞅入冬了，要進入最忙的時候。
少不得僱人幹活。
讓大姐過去給做做飯，平時收個菜裝個箱啥的，一個月不能少掙了。
大姑家地方大，有閒房子，娘倆租一間就行。”
李滿堂眼睛一亮。
李正華弄大棚的事兒他也聽說過，據說盛京農業大學的教授經常帶著學生過去實習，調研啥的。
整得可出名了。
李麗要是能在那邊幫上忙，絕對算個正經事兒。
從家裡出去，街坊鄰居也不會再說嘴，一舉兩得。
“好，好事兒啊。
這要是能成，李麗可就算有個營生了。
李正華能同意？”
“我給他打電話，問題不大。
先讓大姐聽我信兒吧，咋也得一禮拜之後，我也怕黃星過來，幾句好話再把大姐給領走了。
那咱們就都白忙活。”
“不能不能，她再傻也不至於一直撞南牆，腦袋有包麼？
你就跟李正華說吧，我讓你大姐隨時準備好過去。”
“行，那沒事兒我先回市裡了。”
李奇說著話就往外走，李滿堂跟在他身後，院裡頭，李麗正坐在小凳上看高俊美跳房子，聽到房門響，幾乎是蹦起來，緊張的看著李奇和李滿堂。
李滿堂點點頭。
“大丫頭，李奇說了，讓你去大姑那邊，在李正華的大棚裡幹活。
做個飯啥的，你看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