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大不知道甚麼時候,來到李奇身後。
李奇連忙把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他噤聲,二人一起離開。
三天後,李奇和熊大重新回到蔣文楓的木屋外面。
這種巧合讓熊大也有點吃驚。
“蔣文楓在這裡住了好多年,那個叫範德彪的孩子我也有印象,他爸去世早,媽媽跑了,是他奶把他養大。
沒人管,就總在林子裡玩,一來二去的,跟蔣文楓混熟了。
這孩子從小就陰沉沉的,見到人也不愛說話,後來據說考出去,當了大夫。
沒想到竟然會做下這種掏人心肺,傷天害理的事兒。
熊大平時話不多,此時被氣得夠嗆,難得說了這麼多話。
“你那個攝像機,確定能用吧?”
“肯定能用。
那年我挖出一棵一百二十年的老參王,轟動了整個地區。
一個小日子記者慕名而來,出了一個天價。
說要回家給他爹續命。
後來我聽說,他爹是個當兵的,來咱們華國打過仗。
所以我把他帶到山裡弄死了,才得到這麼一套好裝置。
老師看過這套玩意,說挺先進的。”
熊大說得輕描淡寫,李奇聽得直翻白眼。
“你這多少有點沒有契約精神啊。”
熊大搖搖頭。
“我有契約精神。
那個小日子被我埋到深山裡,他給我的錢,還有我挖到的那顆參,都在他屍體旁邊燒了個一乾二淨。
錢貨兩訖,互不虧欠。
東西賣給他是一碼事,我把他弄死,搶了他,是另一碼事。
不挨著。”
“你牛!”
李奇徹底服了,哏究人有自己的一套行為邏輯,主打一個自洽。
倆人也沒廢話,進屋就把躲在裡面的範德彪敲暈,然後捆到凳子上,熊大在隱秘角落架好攝像機,前面那幾捆柴禾擋了一下,不仔細看發現不了。
李奇站在範德彪面前,澆下去一盆涼水。
透心涼,心飛揚。
範德彪一下子驚醒,整個人不停哆嗦。
然後就看到面前站著一個黑背白胸脯的企鵝……
李奇又穿上劉雨溪在新疆給他買那套衣服,無他,真腦呼啊……
“你就是那個殺人狂魔,你殺了孟清楓,魏國成,弄殘了樸繼發,你還把校長逼瘋了,現在你要來殺我了麼?
你這個膽大妄為的畜生!
你有甚麼權利殺人?”
李奇點點頭,這人雖然壞,起碼不蠢。
“那你有甚麼權利,送一個孩子去死?
挖了人家的心,換給別人。
我殺的起碼都是壞人,你做的那叫啥?
不是人揍的東西。”
“我有得選麼?那是曲煥同啊!京城派到省裡的大幹部。
你知道他身後是誰麼?
你知道他是誰家的姑爺!
樊老啊,對我一個普通老百姓來講,那都是老天爺了。
我做了,人家又給錢,又保證我能當院長。
我不做,就得去看大門。
換成是你,你做不做?
你在這跟我裝甚麼清高?”
範德彪知道,眼前站著的是一個視人命如草芥的魔王,所以他想努力求活。
“我只是做了一個普通人該做的選擇而已。
凌北辰不是我弄死的,我就是給他打了針,送上車。
後面的事情與我無關的。
你要殺人,你要報仇,你去找曲煥同。
做手術的地方是一家涉外醫院,你有本事你殺進去啊?
你不敢!
你只能欺負我一個沒能耐的小大夫。
我就算有錯,也不過是個幫忙的,你那麼牛B,你咋不去幹背後那幫大人物?”
李奇站在範德彪面前,表情很複雜。
按他的計劃,他要先裝神弄鬼,然後軟硬兼施,一點點從對方嘴裡摳出自己想要的東西。
好讓熊大錄下來關鍵證據。
結果倒好,範德彪像連珠炮似的,霹哩撲隆的自己就把所有東西都講完了。
搞得他都不知道該說啥。
好像,一切需要問的,都問出來了。
那這人活著就沒啥用嘍……
“我可以不殺你,但你得去治安所,給我作證,是曲煥同找的你,他給了你多少錢,讓你辦了甚麼事兒。
只要你肯當證人,我保證你活。”
範德彪臉上忽然露出一絲嘲諷。
用甚至可以說是憐憫的眼神看了一眼李奇。
“孩子,你腦子有病麼?
去治安所,我能活到第二天?
你知不知道,從頭到尾,跟我聯絡,向我施壓最多的人,來自哪裡?
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保證我活?
你拿甚麼保證我活,我特麼的都躲到這深山老林裡來了,我甚麼都不要了。
我學了這麼多年才當上大夫,那人說好了讓我當副院長。
還給我女人,好多以前我想都不敢想的女人,原來只需要他們一句話,就能陪我睡。
我放棄了所有這一切,我就是想活下去,不行麼?”
範德彪如癲若狂。
李奇搖搖頭,舉起手來,準備送他一程。
斜刺裡,熊大關好攝像機,一下子衝了過來。
轉身,用寬厚到不可思議的後背朝著範德彪重重一頂。
噗嗤一聲。
範德彪倒地,氣絕身亡。
“你是老師選出來,幹大事的人。
以後這種因果,你儘量少沾。
先回我家等我吧。”
熊大把攝像機交給李奇,李奇退出門外,想了想,轉身走了。
而熊大,則把範德彪的屍體裝進口袋裡,又仔細打掃了下房間內部,清除掉一切痕跡。
這才起身,往深山老林裡奔去。
快開春了,狗熊嶺的熊瞎子們紛紛醒來,最適合毀屍滅跡。
處理完範德彪之後,李奇在華國大地上,遊走了一個多月。
按照華藏鋒提供的線索,他找到了幾戶當年遺留在華國的小日子人,透過種種手段,終於找到了幾張關鍵的照片,還有一些文獻。
這一天,李奇拿著一篇新聞稿,敲開了盛京某報社總編的門。
總編把李奇讓進屋裡,特意探頭看了一眼外面,確認沒人之後,才重新關門。
可他卻不知道,一個女人從李奇進到報社之後就認出了他,此時躡手躡腳來到辦公室門口,把耳朵貼在了門上。
李奇開門見山。
“李翔李主編,咱們算本家,我也不拐彎抹角。
我手裡的新聞稿,是以前你手底下的田淼寫的,她已經署名了。
上面關於初陽市凌北辰的死因,經過,都有錄影帶證據。
而曲煥同這個人,是從當年沒有回國的那幾萬小日子人裡,被人精挑細選出來的。
還是種子計劃五人之一。
樊老把他真正的身份資訊隱瞞,偽造了他的檔案。
可我找到他小時候的照片,還有他在小日子那邊的親戚寫給他的信。
以及他自己寫的回信。
當年的郵差騎腳踏車摔斷了腿,那些信被弄溼了,本來那郵差想曬乾了再整理寄出,結果趕上運動,被打死了。
我也是費了很大勁才找到。
你可以仔細看看這些東西,報道里的每一個字,都有事實依據。
現在就看,你敢不敢發表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