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奇就那麼默默望著周國棟。
談不上失望,從第一次接觸邱大娘的時候,他就明白,階級差距產生的心理疏離感永遠不可能消失。
只是後來邱大娘實在親切,又有大姐和周國棟的那點小插曲,他才放鬆了警惕。
結果就有了今天的啪啪打臉。
真特麼疼啊。
周國棟也感覺到自己態度有點失控,深吸一口氣,語氣緩和下來。
“李奇,你不用胡攪蠻纏,我不是看人下菜碟的。
前幾天,我蹲守李天真的住處,成功抓到了另一個種子。
因為立了大功,又趕上即將換屆,我下個月就要調到省廳去了。
這裡面有你的貢獻,我不會忘記。
但是。
你不可以再胡作非為了,你不是執法人員,你無權對普通老百姓動私刑。
以後,如果你有任何懷疑,先向我彙報,我會酌情處理。
在我去省廳報道之前,別給我添亂行不行?”
周國棟的態度比較剋制,雖然他深心裡不願意承認,總覺得自己是因為能力出色才升遷到省裡的。
但李奇身上確實沾點說法,總能給他提供一些線索。
所以他不想把跟李奇的關係鬧得太僵,因為他覺得,以後李奇再發現甚麼大案,還是會第一時間向他彙報的。
李奇這種人,使用得當,會是他的一大助力。
說到種子,李奇才想起那件重要的事情,伏在周國棟耳邊說道。
“華國內部一共有五個種子,抓住了彭玉書,和來找李天真那個。
還有一個在疆省被狼吃了。
另一個,因為酒色過度,肝出了問題,現在已經出境。
而最後一個,名叫曲煥同。”
說完這話,李奇退後一步,靜待周國棟的反應。
事情跟他預料的差不多,周國棟先是滿臉震驚,然後一雙大眼睛死死瞪住李奇。
最後,所有表情竟然全部轉化為失望,痛心疾首。
“李奇,我真的看錯你了。
你不光不分青紅皂白,現在竟然開始栽贓陷害!
就是不肯承認,你冤枉了樸繼發和魏國成是吧?
非得說他倆要摘你侄子的心,拿去救樊老的外孫子。
荒唐,無比的荒唐!
現在竟然為了掩飾你自己的判斷失誤,冤枉樊老的女婿,曲煥同同志。
你簡直喪心病狂!
曲煥同同志是甚麼身份你知不知道?他這些年為華國外交事業立下多少汗馬功勞,你知不知道?
那是一個堅定的戰士,鐵骨錚錚的代表。
連我都很欽佩他,你竟然汙衊他是小日子的種子!
就為了掩飾你自己看錯了人,做錯了事。
李奇,你真的讓我太失望了。”
李奇看著周國棟那張義憤填膺的臉,心裡徹底冷靜下來。
失望麼?
談不上,畢竟從這本書幾萬字的時候,李奇就預料到今天的事情會發生。
所以他不想爭辯甚麼。
語氣也變得淡淡的。
“你剛才說,樊老的外孫女剛做過心臟移植手術。
那個外孫女,就是曲煥同的女兒吧。
你說捐贈者,是一個意外墜亡的孩子。”
李奇說到孩子兩個字,語氣格外陳重。
“我能不能知道這個孩子的資訊呢?”
周國棟非常警惕。
“你要幹甚麼?
人家因為意外痛失骨肉,本來已經非常痛苦了,你還要去生事?
現在事情明擺著的,你為甚麼就不肯承認是自己錯了呢?
非要去惹是生非,給大家添麻煩。
你到底圖甚麼?”
李奇重重嘆了口氣,他知道,從周國棟這裡,甚麼都問不出來了。
他的表情慢慢變得嚴肅起來,也不再喊周大哥。
“周國棟,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這次我還是對的,而你置之不理,以後,恐怕還會有別人家的骨肉,因此而受害。”
周國棟不耐煩。
“我辦案只講證據,不看如果。
你不要說那些沒影的事情。”
李奇忽然笑了。
“好,那你就繼續等證據出現吧。”
周國棟卻一下子想到甚麼,虎起一張臉。
“這次我可以擔保你出去,就當你提供種子線索的獎勵了。
一會兒你籤個字就可以走。
可我警告你,出去以後別犯老毛病。
一旦讓我聽說樸繼發和魏國成被你傷了,我肯定抓你!”
看著眼前嚴肅認真的周國棟,李奇徹底放下所有心結。
燦爛一笑。
“抓我,你需要證據的。
我甚麼都不做,你自然找不到任何證據。
我是好人啊,一個優秀的少先隊員。
我現在可以走了麼?”
周國棟感覺李奇口氣不對,可又摸不到頭腦,只能無力的一揮手。
“走吧,你也累了。
李奇,我告訴你一句好話,別太自負。
我承認你有點本事,可你畢竟太年輕,現在你太浮躁了,以為世界都得圍著你轉。
你再這樣執迷不悟下去,早晚要出大事。
到時候,我保不住你。
還有,以後再遇到甚麼案情和發現,我的大門仍然向你敞開,你可以隨時來找我。”
李奇很認真的點點頭。
“知道了,周政委。”
說完這話,轉身去門口簽字,離開治安所。
時間不知不覺,已經到十點了,街上所有買賣早都關門歇業,走得遠了,更是連路燈都沒有。
“這天是真他孃的黑啊!”
他一路溜達回四樓,這一天太意外,被關進局子裡沒出來,費靜雯回家,跟劉雨溪碰面了咋辦?
倆人會不會鬧得比較不愉快?
結果他走到門口,聽到門裡全是歡聲笑語。
劉雨溪豪爽的聲音傳出來。
“費姐姐,這都不是事兒。
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哪天我把李奇灌多了塞你被窩裡,你把他拿下就完了。
他沒娶你沒嫁的。
天王老子來了也挑不出理來。”
費靜雯柔柔弱弱的小聲反對。
“他有未婚妻的,我打聽了不少人,都說倆人感情很好。
我沒奢望跟李奇怎麼樣……”
啪啪啪。
李奇沒聽下去,敲了敲門。
劉雨溪一陣風似的衝了出來,開門看到李奇,嗷嗷怪叫。
“你跑哪去啦?
把我這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扔房裡就不管了,好狠的心腸。
多虧費姐姐回來救了我,要不我連飯都吃不上。”
李奇看著劉雨溪陽光燦爛的笑臉,心裡都輕鬆不少。
習慣性的彈了她一個腦瓜崩。
“一天就胡說八道,殺過羊睡過狼窩的女人,還能在太河市餓死了?
你倆相處這麼好,我也就放心了。
明天讓費靜雯帶你去見宋君竹。”
李奇抬頭,看向站在劉雨溪身後,雙手侷促的握在一起,像受氣小媳婦兒似的費靜雯說道。
“你跟宋君竹說,帶著劉雨溪鍛鍊鍛鍊。
就說是我的意思。
我可能要出門很久,雨溪就拜託你照顧一下了。”
費靜雯第一次聽李奇這麼客氣,臉憋得通紅,連連點頭。
“沒事沒事,都是應該的。
其實,我感覺她照顧我更多。”
劉雨溪忽然一皺眉頭,歪著腦袋仔細看了看李奇的眼睛。
“不對,你這話說的咋像交代後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