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國棟不禁側目。
李麗平時窩囊得讓人吐血,別人欺負她,她就忍著,欺負得狠了,她就哭一場。
然後告訴自己這都是命,繼續忍著。
今天竟然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不容易。
可秦冬梅小眼珠子一轉悠,還是不肯鬆開握住車門的手。
黃國華開口了。
“秦冬梅,你以為這裡沒你事兒了?
你可是幫兇。
我們都看到,李麗是你騙回來的。
就算不能關你,可立完案了,一樣會給你出個判決書。
到時候,你的兒女,孫子,外孫子檔案裡,都有你這一筆。
以後想找正經工作都費勁。
還不趕緊把手撒開,妨礙執法,罪加一等!”
秦冬梅聽完這話,嗖一下就把手鬆開了。
像被燙了似的。
“警察同志,我可沒有。
一切都是馬伯樂逼我的,我就是幫他傳個話,可不能影響我孩子。”
黃國華懶得跟她廢話,關上車門,開車走了。
車上,李麗忍了又忍,終於小心翼翼開口問道。
“周大哥,秦冬梅不攔著車門,就不給她判決了?”
周國棟溫和一笑。
“怎麼會?
她明顯是從犯,你一會做筆錄的時候就如實說,怎麼被她騙到馬家的。
我們不可能放過任何一個壞人。”
李麗這才放下心來。
她是性子弱,可泥人也有土性,兔子急了也咬人。
秦冬梅鉗著高俊美,給孩子手都勒紅了,她心疼的摸著姑娘的手腕,眼淚噗嚕噗嚕往下掉。
做完筆錄,天都黑透了,周國棟親自開車送李麗娘倆回牛心鎮。
這一路,女兒高俊美在後座安安靜靜坐著,李麗在副駕駛,時不時偷眼看向身邊的男人。
心裡就一個問題。
自己配得上他麼?
下午周國棟摁著馬伯樂,義正言辭的在人群中宣判對方的罪行。
讓李麗感受到了市局政委的真正氣場。
那是一種不容置疑的正義,以及久居高位的威嚴。
跟他在家的時候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這樣的男人,跟她李麗又有甚麼關係呢?
老李家祖墳再好,成全的也是男娃,比如李奇。
還能讓她也沾上光?
李麗自己都不相信。
感受到李麗的注視,周國棟微微轉頭,溫和的問道。
“怎麼了?”
“沒事兒,今天謝謝你。
你要是晚來一步,我就遭罪了。
你咋知道我在老馬家?”
周國棟被問得一愣,不知道該怎麼組織語言。
李麗連忙搖手。
“不方便就不用說,我不是那個意思,你是做大事的。
你看我這嘴,也沒個把門的。
你的事情我哪有資格問。”
看李麗比自己還緊張,周國棟哭笑不得。
“不是,你誤會了。
這事兒不好解釋,但根兒在李奇那裡。
他的一個長輩,說看到你被人領走了,感覺不像好事兒,就讓我跟著去看看。”
周國棟實在沒法說,時大忽悠提前掐算出來一切。
這有點驚世駭俗,再說他身為市局幹部,也不能宣傳這種東西。
只能說,跟李奇有關的事情,不能過分追究原因,只要結果是好的就行。
倆人正閒聊,高俊美小孩眼睛尖,忽然大喊一聲。
“媽媽,你看牆根兒底下站著那人像不像奶奶?”
汽車大燈照耀在李奇家門外,路口牆根兒底下那個神奇的座標上。
李麗的前老婆婆,前夫高建業的親媽,刁小腳刁老太太,正瑟縮在那裡。
刁小腳跟秦冬梅一樣,試圖求李哲開門,讓她進屋暖和一會兒,可同樣被青春期的李哲拒絕了。
此刻她心裡一遍咒罵李哲全家,一邊想著怎麼勸李麗。
猛然間看到一輛車遠遠開過來,下意識貼近牆根兒,想躲開點。
結果車停穩,李麗和高俊美拎著東西,竟然從車上走下來。
刁小腳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
“兒媳婦兒啊~~~
你可算回來啦~~~
我這盼星星盼月亮,這裡等了你一白天,水米未沾牙,腳都凍木了。
就盼著能見你一面。”
說著話,踉踉蹌蹌的就往李麗懷裡撲。
李麗扯著孩子連退好幾步,刁小腳差點一頭攮到雪堆裡,表情就有點尷尬。
“姨啊,這大冷天的,你不在家裡待著,上我家路口嘎哈?
也沒到給俊美送生活費的日子。
再說,我跟老高說了,以後錢送到小賣店就行,不用到我家來。”
李麗被這個老婆婆欺負了快十年,是真的沒有一點感情,這輩子都不想見她。
所以語氣淡淡的。
刁小腳在心裡恨透了生活費這個事兒,更恨透了李麗的絕情,可今天有求於人,她不得不壓住心裡所有火氣,賠著笑臉說道。
“李麗啊,你看你這話嘮的。
沒良心了不是?
你在我家十年,我對你怎麼樣,那街坊四鄰,我的兒女們看得都清清楚楚。
誰不得誇一句,我對你比親閨女還親……”
李麗冷冷打斷她。
“嗯,哪年初一,都跟我說,你家有天不亮就得起床的規矩。
然後就我一個人起來,給你們全家人做飯。
你的親兒子,親閨女們可以在熱乎被窩裡睡到水燒開煮餃子才扒開眼睛。
刁姨啊,人的嘴騙人的鬼,這些話你就別嘮了,你今天來到底要幹啥?”
李麗退了幾步,後背貼到了車上,心裡忽然安定下來。
起碼,周國棟還在。
說話也硬氣了一些。
反倒給刁小腳造一愣。
她磋磨李麗十了年,對方從來沒敢反抗過,還是第一次聽到李麗用這個態度跟她說話。
她不自覺的就提高了聲音。
“李麗啊,你這有點挑小理了,我閨女嫁出去,領著姑爺回來,那不就算是客人嘛。
哪有讓客人起床燒飯的道理?
你是我大兒媳婦,怎麼幹這點活還能不樂意。
再說,你要不樂意你跟我說唄,我幫你幹就是了。”
李麗搖搖頭,在老高家的生活像一場遙遠的噩夢,最值得慶幸的,就是這場夢醒了。
所以她不想跟刁小腳犟這些。
“姨啊,你要是沒事兒,就早點回家吧。
天不早了,我也得帶孩子回去。”
說著話,就要提著東西,領俊美往衚衕裡走。
刁小腳見李麗真的這麼絕情,再也拿不住深沉,焦急的扯住李麗胳膊。
“兒媳婦兒,俗話說得好,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恩情似海深。
現在我兒子高建業有了難處,於情於理,你都不能不管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