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姐大嘴一咧。
“你跟我媽認識啊,哈哈哈,那不早說。
坐坐,咱們一起喝點。”
俢景偉搖搖頭,轉眼看向李奇,忽然一抱拳。
“李奇,謝謝你在桓甸市挖出我弟妹,救了我弟弟一命。
今天這道八仙過海,是我特意給你做的。
這桌其他的菜,都是修景潤的手藝。”
說完這話,俢景偉挨著雨姐坐下來,滿臉慈祥。
“這孩子,長得真富態,吃飯也潑實,好啊,真好。
多吃點脆皮肘子,都是我從農村收來的新鮮貨,早晨剛收拾好的。”
李奇起身,看著修大廚帶來的人。
那個在桓甸市破房子面前,無助敲打石頭的男子,此時眼中盡是廢墟。
倒塌的房子一年就能重建,可倒塌的心,一生也無法癒合。
李奇嘆口氣,握住他的手。
“嫂子葬在哪裡?”
“觀音山,她最喜歡那個地方。
每週我都去陪她坐一天,跟她說說話。”
李奇用力拍拍他肩膀,拉他一起入座。
“修大廚,您一見面就認出來我了吧?”
俢景偉點頭。
“景潤說了你把弟妹挖出來的事情,我就一直想找機會謝謝你。
後來你上了好幾次電視,高考狀元,領導授勳,我就知道了你的長相。
可你混得那麼好,我也就斷了登門道謝的念頭,高攀不上。”
俢景偉說話很直,李奇卻很喜歡。
要不是這種性格,他也幹不成這麼極端的買賣。
所以李奇笑嘻嘻說道。
“登門道謝就不用了,跟我出山吧。
我這弟弟對我有救腚之恩,現在他店裡沒廚師,是真被難住了。”
修景潤眼睛忽然一亮。
“救命之恩?”
李奇點點頭,沒糾正他。
俢景偉聽得很清楚,心裡知道,自己弟弟聽錯了,可看弟弟神色有變,他也沒言語。
李濤和劉翠有點想笑,使勁憋著,李濤沒憋住,放了個大屁。
那味道可有點酸爽。
俢景偉一撇嘴。
“想讓我出山是不可能了,我現在得了一種多幹活就渾身難受的病。
一天五桌菜我做得都煩,準備關門了。
可一堆小崽子跟著我混飯吃,我收手了他們就得捱餓。
你們真想找大廚,我弟弟倒是合適。
他雖然比我晚生十幾年,天生是當廚師的料,當年看著我炒菜,自己就學會了顛勺。
後來我融合川菜和東北菜,用的其實都是他的點子。
可惜啊,人家現在消極,厭世,每天都有24個小時不想活。
也不知道現在把他老婆刨出來的恩人親自上門相求,他能不能屈尊降貴,出去報恩。”
說完這話,俢景偉的三角眼斜楞著,看著修景潤。
他是真沒轍了。
自從弟妹去世,自己這個弟弟就像掉了魂似的,每天轉磨磨要自殺,下去陪自己的妻子。
他好說歹說,讓弟弟先把妻子的身後事安頓好,然後守孝三年……
修景潤表示沒有給妻子守孝的規矩。
俢景偉說你要愛她就得給她最特別的待遇。
這真是給老頭逼到頭了,啥話都敢胡嘞嘞。
反正好賴不濟,修景潤目前還活著,但是修經緯日防夜防,感覺自己快要累死了。
剛才見到李奇上門,他就覺得弟弟的事情或許有轉機,果斷趕製出一道八仙過海,也算答謝李奇救了自己弟弟。
現在,聽說李奇需要廚師,他覺得,李奇真是活菩薩轉世。
修景潤只要去李奇店裡,無論買賣好壞,他都得撐下去。
人一旦有了事情做,就能慢慢從死衚衕裡走出來。
所以他連激將法都用出來了。
修景潤耷拉著腦袋,半天沒言語。
給俢景偉急的,連連給李奇遞眼色。
用眼神說道。
“你倒是快點勸啊。”
李奇一挑眉,同樣以眼神詢問。
“有甚麼好處?”
“臥槽,你求上門來了,還要訛人?”
“現在是你求我!”
俢景偉敗下陣來,氣得老臉確青。
沒想到你是這樣的李奇!
李奇老神在在,隨便他在心裡罵。
李奇多狗啊!
他來請俢景偉,結果只帶回去一個修景潤,他不要面子的麼?
既然現在俢景偉有求於他,那他必須把修家兄弟包括整個廚房,甚麼切堆的改刀的上菜的跑堂的一鍋端走!
省得一個個請了,請來跟修景潤配合不好,到時候好了賴了的,都是羅亂。
還是原班人馬用著順手不是?
所以他不急。
可俢景偉是真急啊。
他感覺出來弟弟動搖了,為了弟弟的人生,他沒有別的選擇。
所以他很屈辱的開口說道。
“弟弟,你也不用有顧慮。
你也知道,我這個私房菜早就不想幹了。
這樣,我把這裡關業,帶著後廚的人跟你一起過去,幫你把基礎打好,我再回來。
到時候,咱們修家的手藝也算沒斷,我也能安心退休。”
說完這話,俢景偉狠狠的瞪著李奇。
這是他的底線了。
李奇要再有過分的要求,他真要耍熊了!
李奇很滿意,李濤兩口子更是驚喜得嘴都合不攏。
桌上的菜是修景潤炒的,這個味道很適合大車店。
可以說,自己要修景潤出山,李家店的危機就算徹底解除。
現在俢景偉竟然也要跟著過去!
這是買一贈一的好事啊!
老爺子哪天閒不住,隨便做一道八仙過海出老,李家店的名聲必然大爆!
劉翠此時看李奇,已經敬若神明。
在土裡刨食半輩子,她哪裡想過,自己能過上這樣的日子。
這世上還有李奇辦不成的事麼?
李奇一笑,拍了拍修景潤的肩膀。
“我那個叫嬋兒的弟妹,很喜歡你燒的菜吧?”
修景潤抬頭,嘴角竟然露出溫和的笑意來,眼中全是回憶。
“是啊,她老家就是川省那邊的,喜歡吃辣。
我就一直在改良東北菜,做成偏辣的口味。
確實下酒又下飯。
她每次吃我做的菜,都會嘆氣誇獎。
說這世上怎麼會有人燒菜這麼好吃,簡直就是超級霹靂無敵厲害。
我說她的名字真沒取錯,真是饞兒,大饞丫頭。”
說這些的時候,修景潤的表情越來越溫柔,彷彿他那已故的妻子重新回到飯桌上,一邊吸氣一邊吃他做的好吃的。
雨姐去過桓甸,知道事情的始末,眼淚不爭氣的流了下來。
她衝修景潤一挑大拇指,使勁捶了他的肩膀一下。
“你是個好老爺們。
有多少男人,在那場變故里死了媳婦兒,轉頭就娶了新人。
你能如此深情,嬋兒嫁你一場,也是她有福氣。”
雨姐有點過於激動,就沒太控制力氣。
修景潤這段日子茶飯不思,早就形銷骨立,被雨姐這一拍,咕咚一聲,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