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政宇整個人都麻了。
“親愛的,你說啥呢?
幾千塊錢你連廚房都支不起來啊,更別說間抿客房,打大炕……”
“停停停,打甚麼大炕?
你可別給我整那套農村玩意。
我要把這個店打造成太河市的標杆,對標迎賓館和市第一招待所的。
所有房間必須席夢思床墊,白床單,還得有24小時開水。”
盧政宇腦瓜子嗡嗡的。
大車店講究個人氣,不光是住,更是交流哪裡出產甚麼,最近甚麼貨俏,銷路好,而哪裡又缺啥的資訊集散地。
南來北方的老闆們往往在傍晚時分聚集在飯堂裡,一人一杯白酒,就著幾樣小炒,一聊就是半夜。
然後各自回屋。
住就豐儉由人了,無論是單間還是大通鋪,只看客人能接受甚麼環境。
可不是說住大通鋪的兜裡就一定沒錢。
說不定第二天起來,就能裝一車萬八千塊錢的硬貨,去往遠方。
李天真完全不懂這其中的門道,起步就要走高階路線。
這開的根本就不是大車店嘛。
可他現在手裡沒錢,開店的希望全在李天真身上,也不敢說重話,只能耐心勸道。
“親愛的,我開大車店有經驗,開高檔旅店可沒經驗啊。
我覺得咱們還是以賺錢為主。
先把老謝的店兌下來……”
“我不要你覺得。
你個老農民,山溝裡爬出來的臭廚子,你能覺得個屁?
你要能懂這裡的門道,你咋沒半年掙出臺車來?
我告訴你盧政宇,別再跟我提老謝那家破店。
那地方我看不上!
我李天真要麼不幹,要幹就得開一家本溪最高檔的老闆之家,直接待真正幹大買賣的大老闆。
那些摳摳秋秋的小老闆,兜裡連一萬塊錢本錢都沒有的臭窮酸,不配進我的店!”
李天真飄了。
在房產證上只剩下她一個人名字的瞬間,她的心態就變了。
這個房子,這個地腳,未來的價值根本無法估量。
五年後,說不定就能值三十萬甚至更多。
她現在有房有車,是正經的成功女性,她甚至感覺自己比爸爸媽媽混得還有面子。
畢竟爸媽混得好,是因為他們的職位。
自己可是全靠真本事,掙下來這份家業。
此刻她躊躇滿志,腦海裡已經出現她的高階老闆之家開業時候的情形了。
這麼大的買賣,至少也得來個區長給她剪綵吧,市裡電視臺,廣播電臺也得來人採訪吧。
到那時候,她一定要在鏡頭前好好講一講自己的奮鬥史。
所有這一年脫下去的衣服,她要一件一件穿回來!
想到這裡,李天真智珠在握的對盧政宇說道。
“我明天去找個先生算一下,甚麼時候開工吉利。
你有空就把需要的東西給我列個單子。
需要多少件,從哪買,多少錢都給我寫明白!
我告訴你,我可是正經買賣人,你蒙不了我。
該花的我一點不少給你,可多餘的錢你也別想往兜裡劃拉!”
李天真感覺自己就是一個老道的生意人。
而盧政宇只想哭。
他是真沒想到,李天真竟然不去兌老謝的店,而是買了個水果店。
這啥時候才能開業啊?
就算多僱人,搶時間,兩個月能弄完都算快的了。
可搶時間就得多花錢,這一套下來,水電瓦匠,後廚各種工具,房間裡的東西,沒個兩萬三千塊錢,怕是不夠啊。
行啊,只要李天真高興就好。
畢竟他是老闆,多花點錢買她自己高興唄。
此時他還不知道,李天真手裡連一萬塊錢都不夠了。
倆人開車回家。
李天真住的還是謝連發家隔壁那個房子。
她把這屋子收拾得立立整整,還在廚房旁邊搭了個廁所。
一進屋,李天真往炕上一躺。
“政宇啊,你燒一鍋水,一會兒咱倆洗洗。
今天晚上,好好慶祝慶祝。
給姐侍候高興了,姐多給你拿錢,咱們的店啊,以後就是太河市最高檔,最火爆的老闆之家!”
盧政宇很聽話的去燒水,他心裡也幹勁十足,不管怎麼說,一個真正屬於他的店,在一點點實現。
李天真根本不懂經營,等店開起來,一切都會被緊緊攥在他手裡。
到那時候,他再故技重施,像擠兌李濤一樣慢慢把店從李天真手裡摳出來就是了。
盧政宇覺得,明天很美好。
倆人飲酒作樂,折騰半宿,第二天直接貓在屋裡。
第三天李天真才開車去找了個先生,算了一下。
先生說兩天後是吉日子,適合開工。
李天真把盧政宇拉回家,繼續胡天胡地。
直到良辰吉日到來,李天真讓盧政宇買了鞭炮和紅布,倆人放鞭墊土,舉行了簡單的開工法事。
這幾天盧政宇把初期砸牆,砌磚頭,沙子白灰啥的大概用料都弄出來了,樓上樓下三百多平,大概四千多塊錢。
李天真拿著盧政宇寫的材料仔細核對半天。
她也看不懂,可她必須得裝作能看明白的樣子。
要不她怕盧政宇蒙她。
“就這些?”
“前期就這些就夠了,後面……”
“行行行,我知道了,我去給你取錢,你可得把活給我幹好啊。”
李天真以為,這四千塊錢就是所有硬裝的錢呢。
就是這些花完,她再買幾個床墊子床單被罩就能開業了。
她美滋滋的想,自己剩的錢正正好好夠用!
一切都是老天最好的安排!
她哪裡知道,這些就是個最初期的工序,真正花錢的大頭還在後面呢。
可惜,盧政宇想說後面的話,被他打斷了。
盧政宇也沒合計李天真那麼二逼,以為幾千塊錢就能開個店。
心裡還挺高興,覺得李天真掏錢挺痛快,還是信任自己的。
就這樣,他拿到錢,跑到建材市場,買材料,找車,僱人。
北方哪有冬天砌牆的啊?
外頭零下二十多度,裡面燒水和泥。
那玩意一冷一熱,開春全得裂大縫子。
可師傅不管那些事兒,有人花錢當大腦袋,他們就幹唄。
死不死誰兒子啊?
這水果店裡面熱火朝天的就開工了。
很快,訊息一傳十,十傳百,街坊四鄰都知道,李天真腦袋被驢踢了,冬天收拾房子,還砌牆,還抹灰。
這一天,一大早晨,盧政宇剛開啟水果店的門,身後就走出來一群人。
都是後廚那些夥計。
“盧頭啊,你那天說讓我們回家聽信,一個禮拜新店就開業。
我們聽了你的話才跟你一起從李家店出來。
現在你這新店從砌牆開始,啥時候能開張?
我們耽誤的工錢咋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