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國棟使勁點頭。
“必須能,中考加分和高考加分是互相獨立的。
我會把他的功勞分開,蓋好兩級政府的章。
你們不用管了。”
說完這些,周國棟拔腿就跑。
時間不等人,現在都快中午了,剩下四個同夥很可能已經開始出逃,他必須馬上布控,才有可能把人抓回來。
李奇在後面喊。
“重點關注壞在路上的麵包車,如果車裡是四個小個子中年男人,就很有嫌疑。
注意安全。”
周國棟猛然回頭,深深看了李奇一眼。
然後舉手敬禮,這才轉身離開。
出門後的周國棟讓領導們都散去,不要影響傷者休息。
大家深以為然。
反正關心的意思表達到位,等以後頒獎典禮的時候再見面也不遲。
屋裡,打發掉周國棟之後,李奇回頭,仔細看著李哲。
“大錘八十?”
“甚麼玩意?”
“挖掘機技術哪家強?”
“三哥,你別嚇我,你說啥呢?
你是被甚麼東西附體了麼?”
李哲都要嚇哭了。
這一宿的經歷,讓他整個人恍恍惚惚,現在李奇又在說這些奇怪的東西。
看到李哲的反應,李奇放下心來。
這貨沒穿越。
那就是單純遇到生死關頭,爆發出了小宇宙。
馬蛋的,愚蠢懦弱的外表下面,竟然還藏著一顆精忠報國的心。
小看他了。
李奇搖搖頭。
“沒事,我就是測試一下你腦子有沒有毛病。”
“可我感覺明顯是你腦子有病啊!”
“你腦子才有病呢?
腦瓜子給你削放屁,屬豬八戒的麼,那麼喜歡倒打一耙?”
李哲長出一口氣。
“你要這麼罵我的話,那我就放心了。”
還是自己三哥,沒毛病,那張臭嘴別人學不來。
他就感覺,李奇哪怕坐一天一動不動地方,嘴的運動量一天也能超過五公里。
“爸和大姐知道你當了英雄,不知道得高興成啥樣呢。
下午我把他倆接來看你。”
“不!”
李哲大喊了一聲,然後面對李奇不善的眼神,又期期艾艾的閉嘴。
不過他還是鼓起勇氣,咬著牙說道。
“三哥,別讓爸和大姐來看我。
讓我回家可以麼?
求你了。”
李哲忽然崩潰,嚎啕大哭。
左手包著抬不起來,他只能用右手捂住眼睛,淚如泉湧。
昨天被王洋和王其相合夥欺負的時候,李哲才從另一個角度想到自己在家裡的情景。
除了看書,啥也不用幹。
哪怕後來李奇逼著他幹活,大姐其實也默默幫他分擔了不少。
他只要讀書就行。
可惜那時候的他卻覺得不滿足,覺得整個家都欠他的。
可是在王洋家裡,他甚麼活都得幹,得到的卻只有欺騙!
王洋演戲演得太好,可一見到她真正的弟弟,就露出了本來面目。
可對於李哲來說,他卻在那一刻,明白了一個道理。
因為他從汪洋看王其相的眼神裡,看到了熟悉的東西。
那是媽媽看他的眼神,那也是大姐看他的眼神。
原來,他也曾經是媽媽的寶貝,大姐最愛的弟弟。
可惜,他卻把別人對他的好視為理所當然。
在那一刻,他已經開始想家了。
等他打完王洋和王其相,他最想回到的地方,其實就是家。
有爸爸,有大姐,有小外甥女,有三哥在的家。
可他沒臉回去。
直到今天早晨,在田中馬上要摁下炸藥按鈕的最後一刻,李哲心中那份對華國的歸屬感,讓他戰勝恐懼,奮不顧身暴起。
田中把槍頂在他腦門上的時候。
他腦海中最後一個畫面,是他自己的家。
他彷彿看到所有的親人都站在門口,微笑跟他招手。
“歡迎回家。”
李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遍一遍嘶吼。
“三哥,求你了。
讓我回家吧。
我想回家了。
我再也不敢了,我改。
我好好學習,你讓我復讀吧。
我想回家,我想咱爸了,我想咱姐了,我想俊美了。
我想咱家熱炕頭了。
嗚嗚嗚……”
十七歲的大男孩,在經歷過所有這一切之後,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哭到抽搐。
李奇來到床邊,把李哲的腦袋扒拉到自己懷裡,用手肘輕輕夾住。
另一隻手撫摸他頭頂。
像抹呲狗崽子似的。
“好,回家。
我這就帶你回家。
看咱爸,看咱姐。
我去找滕校長,讓你復讀。
這回不限制了,只要你想念書,就可以一直念。
管他一年兩年還是三年,甚麼時候考上甚麼時候算。
我供你。”
李哲猛然抬頭。
他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三哥跟土匪一樣,對他非打即罵的,他感覺三哥要是罵自己,髒話一個禮拜都不能重樣。
能給自己罵成兵馬俑。
而三哥甚至不需要喝一杯水。
今天竟然這麼好說話?
看著李哲的眼神,李奇笑了。
還是個小孩子啊。
莫名的,李奇眼裡多了一絲溫柔。
自己從49歲穿越回來,多少帶一點主觀視角。
哪怕為了讓自己的表現不那麼違和,刻意放肆,刻意中二,仍然難掩一股老氣橫秋。
可李哲沒穿越過,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十七歲大男孩。
自己又何苦要求他變成一個好人呢?
只要他不害自己家人,愛幹啥就幹啥吧。
在這一刻,李奇釋然了。
讓花成花,讓樹成樹,讓狗尿苔泡在尿裡,讓蛆在糞坑裡自由吃翔。
爛泥扶不上牆,錯的未必是爛泥,可能是那個非得把爛泥往牆上扶的人有點想不開……
“三哥,你沒哄我吧。
你真讓我回家?
不是讓我回尚大爺那裡繼續扒輪胎。”
“回家,唸書。
你還那麼小,扒不動輪胎也正常。
正好快過年了。
咱們老李家又出一個小英雄,咱爸那張老臉能樂開花。
回老家又能吹好幾天牛x。”
“那咱倆能現在就走麼?”
李哲一刻也不想在汴牛鎮待著了,這裡是他的傷心地。
再就是,他隱約感覺,昨天自己把王洋和王其相腦袋都開啟瓢了,對方未必會放過自己。
李奇倒是不以為意。
“行,一會兒我問問大夫,你的胳膊需要不需要開點藥帶著。”
“不用,咱回去找二姨家的蘇宇哥唄。
他肯定比這裡的大夫強。”
李哲是真急了。
聽李哲這麼說,李奇也覺得有道理,就準備扶他下床。
結果病房的門忽然被開啟,汴牛鎮派出所所長去而復返。
“慢著,先不能走。
有一對姐弟來我們派出所報案,說昨天被李哲打了腦袋。
兩個人傷得都挺嚴重。
李哲,這事兒跟你有關係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