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大會兒的功夫,一個五十多歲,看著很有村長派頭的老爺子,帶著兩個婦女走了過來,輕拍車門。
盧政淳搖下車窗戶問。
“甚麼事兒啊?”
老爺子笑眯眯。
“你們是外地拉貨的吧?
我叫趙寶餘,下面村的村長,這倆是我兒媳婦兒。
我聽說你們的輪胎需要等六個多小時呢,這天馬上就要黑了,不如到村裡歇會兒。
遠來是客嘛,讓我們盡一下地主之誼。
放心,吃飯不收你們錢。
我們村四面種的柑橘,你們要是吃著甜,買幾斤帶著路上吃,我們也算多點收入。”
車上四個人互相看了幾眼。
確實餓了。
李奇也想看看這村裡人葫蘆裡到底賣的甚麼藥,於是四個人把車鎖好,跟著趙寶餘往村裡走去。
下了大路,走出去十幾分鍾,在小河溝邊上,出現一個小村子。
看著也就三十幾戶人家,此時不少人聚在村頭一個大院子裡,五六張桌子上已經擺好了飯菜。
這個村子竟然還保留著大鍋飯的傳統,全村人一起吃飯。
趙寶餘熱情的招呼李奇他們上桌,都是家常菜,味道很可口。
李奇還發現,每樣菜裡竟然都有一些肉。
這個村子的生活水平可不低。
就這窮鄉僻壤的,一共沒幾片山坡地,說是種的柑橘,實際上那果子又青又小,按理說這樣的村子,不說窮到尿血吧,能吃飽飯都不錯了。
可看村裡人的穿著打扮,還有滿臉的油光,日子過得都相當滋潤。
他們的來錢道是啥?
就一個修車店,可養不活三十多戶人家。
唐春燕還是性格大方,一杯酒下肚,就跟桌上的幾個婦女聊得熱火朝天。
一個媳婦兒問她。
“大妹子,我看你這衣服可挺時髦,南方買的吧?
家裡日子不錯?”
唐春燕一揮手。
“這都是別人給的貨底子,便宜。
我跟我爺們在市場守著個攤位,每天起早貪黑,掙點辛苦錢。”
那媳婦兒聞言臉上露出奇怪的表情。
“那老人呢?
你們掙了錢不得先給老人嘛,你婆婆怎麼能同意你買這樣的衣服穿?
就算是貨底子,也不能太便宜吧。”
唐春燕有點困惑。
“錢怎麼能給老人呢?
結婚就分家了,也就逢年過節給老人拿點錢。
平時掙的自己留著過日子啊。”
那媳婦兒聽了唐春燕的話,語氣都有點興奮了。
“結婚就能分家?
自己掙的錢就都歸自己了?”
唐春燕點點頭。
“對啊,不都是這樣嗎?
咋的,你結了婚,家還是婆婆管著?
掙的錢都給婆婆?
不能吧?”
那媳婦兒一張臉由紅轉白,終於是忍無可忍一拍桌子,衝自己身邊的一個滿臉橫肉,一看就刁蠻的老太太喝道。
“婆婆,你聽到了麼?
人家都是結了婚就分家。
這才是規矩。
憑甚麼我跟大富結婚那麼多年了,還得被你管著?
每次分的錢都落不到我們手裡,被你攥得死死的。
我想買件漂亮衣服都不行,幹甚麼都不行。
這日子我過不下去了!”
另外一個女人也跟著嚷嚷。
“大嫂說得對,我跟二富也商量好多次了。
憑啥啊?
村裡有事兒我們也跟著出力,最後一分錢落不到自己手裡。
每回去鎮上趕集,想給孩子買點糖吃都得跟你要,你還拉拉個老臉不給。
這日子還有甚麼過頭!”
兩個媳婦兒一嚷嚷,把老太太氣得直哆嗦。
“你們兩個沒良心的小賤蹄子。
我給你們管著錢,還不是為了你們好?
我養著你們,給你們吃給你們穿,差你們甚麼了?
是讓你們捱餓了還是讓你們光腚了?
把錢都給你們,幾天不就給敗活個精光。
過河錢都得讓你們吃了。
以後我幾個孫子結婚過彩禮,你們能攢下來?”
老大媳婦兒都無語了。
“我兒子結婚的錢,我是他媽,我能不給他攢?
村裡就咱家特殊。
別人都是把錢都給小家,咱們怎麼就非得都給你?
今天這事兒你必須得給我們一個說法,我和老二媳婦兒都要求分家!”
給老太太氣的,抬手就給大媳婦兒一個耳光,大媳婦兒捂著臉不敢還手,但嘴上不服。
“你今天就是打死我,我也得爭這個理。
我每個月身上不方便的時候,買手紙墊比都得管你要錢,你還踏馬不給,還說我事兒多。
這日子我過不下去了。”
唐春燕目瞪口呆,沒想到自己一句話,引發出一場家庭矛盾。
李奇心裡偷摸直樂,還得是二嫂,天生有拱火體質,到哪都有樂子看。
盧政淳和李海就很樸實,專心乾飯。
一會兒真打起來桌子被掀,吃不上了可咋辦。
眼看著三個女人鬧開了,趙寶餘沉著臉走過來。
“老應婆子,你家怎麼回事?
今天有貴客登門,這是多大的事情。
族老千叮嚀萬囑咐,不能驚擾了外人。
你們家要造反麼?”
趙寶餘心裡恨死了這家人,一旦讓李奇等人起了疑心,耽誤全村人掙錢可怎麼辦?
其實大富媳婦兒是故意的,她就是要趁外人在的時候鬧起來,逼著自己婆婆分家。
所以她歇斯底里的叫著。
“自從我嫁到你們家,就被管得跟農奴似的,一天到晚撅著屁股幹活,身上連一毛錢都拿不出來。
你要壓我一輩子,沒門!
今天要是不分家,我就管不住這張嘴了,啥我都往出說。”
趙寶餘嚇得臉色發青,偷眼看李奇幾個人。
還好,兩個爺們臉恨不得埋飯碗裡,吃的頭不抬眼不睜的。
另外一男一女臉上笑吟吟的,完全是看熱鬧的表情,顯然也沒起疑心。
他高聲喊道。
“趙大富,趙二富,你們還坐著幹甚麼呢?
趕緊過來管好自己的媳婦兒!”
兩個男人磨磨蹭蹭的從旁邊桌上起來,各自站到了自己媳婦兒身邊,不過卻沒說話,都看著老應太太。
老應太太這才反應過來。
“大富,二富,你們倆也想分家?
你們媳婦兒不懂事,你們也不懂事麼?
我給你倆蓋房子,過彩禮,娶媳婦兒,這些年虧待過你們麼?
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倆喂大,結果你們娶了媳婦兒忘了娘,現在跟外人一起忤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