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揮了揮手,厲聲吩咐道:“帶走!”
工作人員立刻押著歐陽菁,登上了停在一旁的公務車,車子發動,悄無聲息地駛離了京州國際機場,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省政府常務副省長辦公室裡。
祁同偉結束通話易學習的電話,隨手把手機放在辦公桌上,重新拿起筆,目光再次落回面前的檔案上,彷彿剛才抓捕歐陽菁的事情,從未發生過一樣。
對他而言,抓捕一個涉嫌經濟犯罪的歐陽菁,不過是順手而為的小事,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真正需要他放在心上的,是漢東省接下來的大局,是趙家那條根深蒂固、盤根錯節的利益鏈條,是沙瑞金、劉長林等人在背後的小動作,是整個漢東省的政治生態和經濟發展。
歐陽菁,不過是這場大局中,一顆微不足道、早已註定要被捨棄的棋子罷了。
就連李達康,此刻也在他的觀察和考量之中。
李達康今晚的表現太過慌亂,太過軟弱,為了保住自己的仕途,不惜親手檢舉自己的妻子,看似大義滅親,實則暴露了他自私自利、底線薄弱的本性。
這樣的人能用,但不能重用。
這樣的人,可控,但必須時刻敲打。
祁同偉筆尖劃過紙面,寫下一行行有力的字跡,眼神深邃,思緒萬千。
漢東省的局面,已經越來越清晰。
高育良準備提前退休,退出權力中心,陳海被拿下,沙瑞金的左膀右臂被斬斷。
侯亮平鍾小艾死亡。
歐陽菁被抓,丁義珍被引渡回國,趙家的貪腐證據,正在一點點浮出水面。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計劃,有條不紊地推進著。
接下來,就是收網的時候了。
與此同時。
李達康省委大院的別墅裡。
看著客廳裡依舊一片狼藉、滿地碎片的景象,李達康疲憊地嘆了一口氣。
臉上的抓痕還在隱隱作痛,心裡卻一片麻木。
歐陽菁跑了,他知道。
至於能不能跑得了,在李達康看來希望不大。
祁同偉的手段,他太清楚了。
只是,心裡終究還是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幾十年的夫妻,最終落得這麼一個下場,不得不讓人唏噓。
可他不後悔。
在仕途和家庭之間,他永遠選擇仕途。
在政治生命和兒女情長之間,他永遠選擇政治生命。
他緩緩走到沙發邊,坐了下來,拿起桌上的手機,看著螢幕上顯示的時間,眼神堅定起來。
明天一早,他就會正式遞交檢舉材料,實名舉報歐陽菁。
他要向祁同偉表明自己的忠心,向組織表明自己的清白。
他要徹底斬斷跟歐陽菁的所有聯絡,徹底擦乾淨自己的屁股,重新回到他的仕途軌道上,繼續往前。
至於歐陽菁會面臨甚麼,會被判多少年,會在監獄裡度過餘生,他已經不在乎了。
從今晚開始他們之間,就真的徹底完了。
恩斷義絕,再無瓜葛。
李達康閉上雙眼,揉了揉疲憊的眉心,腦海裡只剩下一個念頭——明天,或許將是他李達康政治生命的新生!
他的仕途,不能因為一個女人就此止步。
祁同偉那邊就算不幫他,只要他自己足夠乾淨,只要他依舊能為京州的發展做出政績,祁同偉就沒有理由動他。
沙瑞金那邊,就算想抓他的把柄,現在歐陽菁被抓,他主動檢舉,大義滅親,沙瑞金也找不到任何藉口來打壓他。
反正他捫心自問,問心無愧。
於家庭而言,他給了歐陽菁潛逃出境的機會,能不能把握住,就看歐陽菁自己的造化了。
畢竟他將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了,歐陽菁要是還心存僥倖,不願離開漢東,那便是執意要一條道走到黑了,說甚麼都是無用。
於工作而言,他今天晚上已經提前將此事彙報給了祁同偉,至於祁同偉是否會插手,他懶得去思考。
這樣做,無論如何都保證了他自己的安全,如果歐陽菁僥倖潛逃出境了,那麼就是祁同偉提前得知了自己彙報的訊息,沒有出手干預,責任便是祁同偉的。
如果祁同偉將歐陽菁扣下來了,那麼他明天再按照程式向省委其他相關部門進行彙報,也合情合理,歐陽菁的潛逃也不會和他產生任何關聯。
始終,他都可以做到獨善其身!
只是過去的情分歷歷在目,歐陽菁畢竟是多年的結髮之妻,縱使感情破裂,鬧到不可收場的局面。他也依舊心存僥倖,希望歐陽菁可以離開漢東。
對李達康而言,今晚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就在他輾轉反側時,電話鈴聲突然響起,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極其刺耳。
李達康身體一僵,心中不妙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他下床接起電話,易學習的聲音直接傳來。
“李書記,出事了!”
“眼下有個緊急情況,向您彙報一下,貴夫人歐陽菁女士涉嫌嚴重腐敗,已經被我們京州市紀委監察委帶回撥查!”
“!!!”
果然啊,歐陽菁還是沒能逃出生天。
這個訊息對李達康而言,談不上意外,甚至是在預料之中,但卻也是十足的噩耗,宛若晴天霹靂,讓李達康整個人都瞬間萎靡起來。
祁同偉終究還是出手了,即使他是常務副省長,不主管治理腐敗工作,也依舊擁有超強的原則性,眼裡揉不下一粒沙子!
“李書記,你在聽嗎?”
“你媳婦被抓了!你這麼於動無衷的嗎?”
此刻的易學習嘴都要笑爛了,完全是強忍著笑意,在給李達康彙報。
只是在李達康聽來,這根本就不是在彙報工作,這完全是在向他示威啊。
“我在聽。”
“易學習,歐陽菁身上的問題我已經知道了,我也已經提前給祁省長彙報過了,所以,你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不用向我彙報。”
“那李書記,您媳婦您就不管了?”
李達康心中窩火,冷冷道:“她都搞貪汙了你讓我怎麼管?讓我去撈她?讓我知法犯法嗎?”
啪!
李達康說完,直接怒氣衝衝地撂了電話。
媽的,這易學習純純是來報復當年金山縣的事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