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他只想儘快跟她撇清關係,保住自己的仕途,保住自己的政治生命。
歐陽菁只要能逃離,其實在某種意義上,也會降低對他的負面影響。
看著李達康決絕地轉身離開,歐陽菁癱坐在病床上,渾身冰冷,心裡只剩下滔天的恨意和不甘。
她恨李達康的自私無情,恨祁同偉的權勢滔天,更恨自己當初瞎了眼,嫁給這麼一個一心只有工作、毫無家庭觀念的男人!
沒過多久,秘書就帶著幾個工作人員走進病房,簡單收拾了一下東西,一句話都沒敢跟歐陽菁多說,緊跟著李達康的腳步,全部離開了醫院。
偌大的病房裡,瞬間只剩下歐陽菁一個人。
安靜得可怕。
歐陽菁坐在病床上,眼神陰鷙,腦子裡飛速地轉動著。
李達康靠不住,祁同偉又虎視眈眈。
李達康也說了明天就會揭發她,反貪局隨時可能上門抓她,留在醫院就是坐以待斃,早晚被抓。
唯一的出路,就是跑!立刻跑!連夜跑!
趁著現在李達康還沒正式遞交檢舉材料,趁著祁同偉還沒正式下令抓她,趕緊離開京州,離開漢東,潛逃出境!
李達康不幫她,她自己想辦法!
她在京州這麼多年,總有能幫她的人!
幾乎是第一時間,歐陽菁就想到了一個人——王大陸。
王大陸跟李達康是多年的老朋友,跟她也熟識,手裡有錢有勢,人脈廣,路子野,一定有辦法送她離開!
想到這裡,歐陽菁立刻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從包裡掏出手機,快速翻找到王大陸的電話號碼,毫不猶豫地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好幾聲被接起,聽筒裡傳來王大陸略帶疲憊的聲音:“喂,歐陽?這麼晚了,打電話有事嗎?”
歐陽菁壓低聲音,語氣急促又帶著濃濃的懇求,迫不及待地說道:“王大陸!你快幫我!我要立刻離開京州,離開漢東,你想辦法送我出境!越快越好!”
王大陸愣了一下,顯然沒反應過來:“歐陽?你說甚麼?好好的怎麼突然要離開?出甚麼事了?”
歐陽菁咬牙,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簡單粗暴地說了一遍:“我跟李達康徹底鬧翻了!他把我賣了,把我收黑錢的事全都告訴祁同偉了!明天就要檢舉我!我再不跑,就會被抓進監獄!你趕緊幫我安排一下,我不能去機場,太容易被抓住了,你想辦法給我弄個化名,弄個安全的路線,送我走!”
王大陸聽完,沉默了足足半分鐘,久久沒有說話。
電話裡只剩下兩人沉重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王大陸才長長地嘆了口氣,語氣裡充滿了無奈和為難,苦口婆心地勸道:“歐陽啊,你這又是何必呢?我早就勸過你,不要跟著蔡成功那些人瞎摻和,不要碰那些不該碰的錢,你就是不聽,現在好了,把自己逼到這個地步,不僅讓達康書記為難,你讓我也很為難啊!”
“我知道你現在很慌,可你這樣畏罪潛逃不是辦法啊!一旦跑了,性質就變了,到時候就算達康書記想保你,都保不住,他自己也要受牽連!”
“我勸你還是聽我的,先跟達康書記把婚離了,把財產分割清楚,然後主動去交代問題,爭取寬大處理,你現在跑是死路一條,根本跑不掉的!祁同偉是甚麼人你我都清楚,他想抓你,你插翅難飛!”
歐陽菁聽到王大陸也在勸她,還在替李達康說話,心裡的火氣瞬間就上來了,語氣變得無比刻薄和冰冷:“牽連他?他李達康關我屁事!”
“李達康都能為了他的烏紗帽,把我送出去頂罪,我還管他受不受牽連?我巴不得他出事!我巴不得他身敗名裂!他不是一心想當大官嗎?我倒要看看,他老婆跑了、被抓了,他這個市委書記還能不能坐穩!”
“歐陽,你冷靜冷靜!我們現在是要考慮大”
“王大陸,我冷靜不了!我告訴你,你少跟我講大道理!我現在就問你,幫不幫我?你要是不幫,咱們這麼多年的交情,到此為止!我就當從來沒認識過你!”
她現在恨死了李達康,哪裡還會考慮李達康會不會受牽連?
她巴不得李達康跟她一起倒黴,一起完蛋!
王大陸被歐陽菁的話噎得說不出話來,再次重重地嘆了口氣,知道歐陽菁現在已經徹底瘋了,油鹽不進,根本勸不動。
他跟李達康是多年的朋友,實在不想看著歐陽菁就這麼一條道走到黑,更不想參與到這種違法亂紀的事情裡來。
可歐陽菁苦苦哀求,他又不忍心完全置之不理。
猶豫了半天,王大陸終究還是鬆了口,卻也留了後手:“我可以幫你安排化名,幫你訂一張去國外的機票,讓你從京州機場走。”
“但是我只能做到這一步,能不能順利登機,能不能跑出去,就看你自己的運氣了。”
“還有,歐陽,我最後勸你一句,想清楚,一旦踏上飛機,你就再也回不來了。”
歐陽菁聽到王大陸答應幫她,瞬間喜出望外,哪裡還聽得進去勸,立刻滿口答應:“好好好!我知道了!你趕緊幫我安排!越快越好!我現在就去機場!”
掛了電話,歐陽菁再也沒有絲毫猶豫。
她離開醫院開始快速整理自己的財物之類東西,然後將自己喬裝打扮了一番。
喬裝後的歐陽個人看起來跟之前那個驕縱跋扈的書記夫人判若兩人,就算是熟人迎面走來,也未必能一眼認出來。
做完這一切,歐陽菁打了一輛計程車,直奔京州國際機場。
她以為自己打扮得天衣無縫,以為自己的計劃萬無一失,以為自己能像丁義珍當初那樣,順利登上飛機,逃離出境。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從她離開私立醫院的那一刻起,從她坐上計程車的那一刻起,她的一舉一動,就已經完全處在了祁同偉的嚴密監控之下。
京州,省政府常務副省長辦公室。
祁同偉依舊坐在辦公桌前,面前的檔案依舊堆得高高的,檯燈的光芒照亮了他冷峻的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