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的臉色變了。
高育良這話,表面上是在說陳海,乍看是說他高育良!
可問題是高育良已經要退了,追究責任反而便宜了他高育良,讓他可以如期退出政壇!
所以,高育良這一攻擊,顯然是是在說他,是衝著他來的!
畢竟陳海能上副省長,是他沙瑞金拍板的。
高育良這是在暗示,沙瑞金也有責任。
會議室裡的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田國富低著頭,不知道在想甚麼。
鍾盛國坐在角落裡,嘴角微微翹起,像是在看一出好戲。
劉長林面無表情,端著茶杯慢慢喝茶。
李達康看了看高育良,又看了看沙瑞金,心裡暗暗吃驚。
高育良這是要幹甚麼?瘋了嗎?
這些年提拔陳海的不是他高育良嗎?
高育良為了搞沙瑞金,這是要用自損一千,破敵八百的血腥打法?
祁同偉眼神看了高育良一眼。
對於老師高育良的行為,倒也可以理解。
畢竟,這也是他計劃中的一步棋。
老師高育良不可能不聲不響的退了,退之前肯定也要是發洩發洩邪火的。
沙瑞金深吸一口氣,壓住心裡的火氣。
“育良同志的建議很好,幹部選拔任用機制的問題,確實需要反思,但今天的會議主要是討論陳海的處理問題,其他的問題以後再說。”
高育良搖搖頭。
“沙書記,我覺得這個問題不能以後再說,陳海同志的問題,不是孤立的。”
“他跟趙瑞龍的關係,他跟丁義珍的關係,他跟程度的關係,都是盤根錯節的。”
“要查就得查清楚,要處理就得處理乾淨,不然,今天處理了一個陳海,明天還會出現第二個陳海。”
他頓了頓,看著沙瑞金,目光變得意味深長。
“沙書記,您說是不是?”
沙瑞金盯著他,心裡那股火越燒越旺。
高育良這是要幹甚麼?逼宮?還是在替祁同偉傳話?他昨天遞交辭呈,今天又在這裡發難,到底打的甚麼算盤?
真和自己準備玩命?
可他孃的自己也沒將他逼到絕境上啊,他至於如此瘋狂反撲嗎?
“高育良,你到底想說甚麼?”
高育良笑了,笑得有些淡。
“沙書記,我想說的很簡單,陳海的問題要查,包括您,包括我,包括在座的每一位。”
他站起身,環視了一圈會議室。
“我高育良,在漢東干了這麼多年,有沒有問題?有。我跟趙家有沒有關係?有。我是不是該承擔責任?是。所以,我已經向沙書記遞交了退休報告,我要提前退休,為我這些年的失職,承擔責任。”
會議室裡一片譁然。
雖然很多人都知道高育良要退,但誰也沒想到,他會在常委會上當眾說出來。
沙瑞金的臉色更難看了。
高育良這是要幹甚麼?把他逼到牆角?讓他當著所有人的面表態?
高育良繼續說:“沙書記,我的退休報告昨天就交給您了,作為省委副書記,我引咎辭職!給大家打個樣!我希望您能儘快批准,我不想讓我的問題,影響到漢東的大局。”
他看著沙瑞金,目光平靜,語氣堅定。
沙瑞金人都麻了。
抱著茶杯的手都氣的發抖。
眼神如果能殺人,此刻他早就將高育良捅成了窟窿!
這個老東西,怎麼可以有種成這樣?
還特麼打個樣,這麼說他高育良退了,他沙瑞金也要為此事退休不成?
“育良同志,事情沒這麼嚴重吧?”
沙瑞金還想打哈哈,暫時敷衍過去。
結果高育良卻開口道:“沙書記,您今天就把話說明白吧,我的退休報告,您是批,還是不批?”
沙瑞金被他問住了。
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沙瑞金身上。
有看熱鬧的,有緊張的,有幸災樂禍的。
高育良這是把沙瑞金架在火上烤。
批,那就等於承認高育良的退休是合理的,就等於承認漢東的幹部選拔機制有問題,就等於承認他這個省委書記也有責任。
不批,那就就等於告訴所有人,他沙瑞金連一個要退休的人都不敢放,就等於承認他心虛,就證明他要搞一言堂!不民主!
沙瑞金咬著牙,盯著高育良。
這個老狐狸,這是要跟他魚死網破。
劉長林放下茶杯,看了沙瑞金一眼,又看了高育良一眼,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此前他也靠攏過沙瑞金,不過在參加了祁同偉的授銜大典之後他學聰明瞭,也看清楚局勢了。
所以現在才能置身事外。
祁同偉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翹起,那笑意若有若無。
高育良這一步,走得漂亮。
沙瑞金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了。
“育良同志,你的退休報告我收到了,但是按照程式需要上報中央批准,這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你急甚麼?”
高育良笑了。
“沙書記,我不是急,我是想把話說清楚,我高育良願意為我的失職承擔責任,您呢?您願不願意為您的失職承擔責任?”
這句話太狠了。
會議室裡的氣氛徹底凝固了。
沙瑞金的臉色由紅變白,由白變青。
他盯著高育良,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可他發火就輸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高育良同志,你的問題我們會按程式處理,今天的會議,先討論陳海同志的問題,其他的事,以後再說。”
高育良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氣。
“沙書記,您喜歡拖就拖著吧,反正您是漢東省一把手,有絕對話語權。”
他坐回椅子上,不再說話。
會議室裡又安靜下來。
可那股安靜,比剛才更壓抑,更沉重。
沙瑞金看了看錶,又看了看在座的人。
“陳海同志的問題,就這麼定了,依法依規嚴肅處理,高育良同志退休的事情我會上報中央,還有別的議題嗎?”
沉默。
沒人說話。
沙瑞金站起身。
“那就散會。”
他拿起檔案,逃夜似的離開會議室。
身後,常委們陸續起身,各自離開。
高育良坐在位置上,沒有動。
他看著沙瑞金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仕途,到頭了!
當公開撕破臉,就算祁同偉改變了主意,他也回不去了。